沧雨

我大概是个披着勋兴党的all兴党

主磕:勋兴 灿兴 蛋白laybaek 开兴耀世 开度 白包

其他应该都是友情向 磕一磕也是可以的

【勋兴】 故事 (完结/25-30)

再转 💕

白玉菇:

*千粉福利


*吴上尉×张·麻薯·西施


*HE




Chapter 25


敏感字第一部分走外链




Chapter 26


敏感字第二部分走外链




Chapter 27


敏感字第三部分走外链




Chapter 28


【推荐BGM: It Is Well — BethelMusic/Amanda Cook


 


离开永远比相遇更容易,因为相遇是几亿人中一次的缘分,而离开只是两个人的结局。相遇难,分手易,但世人看不到有缘无份的熙攘,总以为机会无限,所以不珍惜眼前人。人呀,总是这样,悲伤时要一个肩膀,而开心时拥抱全世界。时光偷走的,永远是你眼皮底下看不见的珍贵。


 


那年吴世勋二十九岁,身强体壮,经历过枪林弹雨,也沉迷过灯红酒绿,曾亲手把战友的遗体交付给他的家人,也曾给福利院的孩子买过糖果。他在那个夏天随着特遣队驻扎到台湾,一个陌生的岛屿,一个陌生的国家,可他却在那里找到了他这一生唯一愿意为之付出真心的人。


 


他是士兵,而他是少年,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他们相差整整十岁。听起来像战争间隙的风流之事。


他给他买定制的衣服,送给他学生们都很喜欢的背包,带他吃遍高雄的小吃,带着他游玩的时候给他撑伞,会为他将鱼肉里的鱼刺都细细挑去,也会怕他累着自己的身体不让他在做麻薯。


他对他说,我养着你就好了。


他们相爱了。


他们要分别了。


 


 


“你的东西呢?”张艺兴的脚步是虚的,嗓音也有些沙哑,他松开和吴世勋紧握了一路的手,帮男人将衣领翻转捋顺。


 


他们刚来到码头,轻烟样的晨雾还笼罩在海岸线,远远望去,停靠在港口边的巨型战舰,显得很模糊,船上只有一点一点的黑影子在移动。小火轮上的轮机声,随着清新的晨风播送过来。码头上的吊车,在“吐吐吐”地吼叫,钢臂在淡淡的晨雾中晃动。在生铁、焦炭堆得象小山似的场地上,机车头拖着运料车尖叫着,从他们身旁开过。


 


“我的侦察兵会帮我带过来。”吴世勋落下疲惫的双眼,凝视着自己瞳仁中的那个白衣少年。


 


在从海面上刚刚升起的白色太阳照耀下,港口完全是平日里的样子。舰队正停泊在港内,在朝雾中一字儿排列在停泊所:三三两两的巡洋舰、油船和供应船,成群的灰色驱逐舰和扫雷艇,一簇簇的黑色潜艇。它们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而在今天,它们将会迎来他们最熟悉的战友,最熟悉的士兵——


身着水手服军人们的队列声从不远处传来。


 


上尉突然意识模糊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与张艺兴初次见面的情形:男孩端着木盒迎着光走出来,从侧面看,微长的刘海盖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鼻梁和唇。


还有,他笑起来脸上会抿出一对小酒窝。


 


“在想什么?”张艺兴晃了晃他面前失神的人,声音可温柔可诱惑。


吴世勋的目光变得深沉了,如同远方深深的海洋,“在想你,”他的声音暗哑。


“我就在你身边的呀。”张艺兴回望着他,那双眼睛,像充盈的湖水似的,慢慢地波动着,闪若光,终于,一股泪水簌簌地溢出了出来。


 


“我戴着戒指,”


“我带着你的狗牌。”


“我还花了你很多钱。”


“所以,”


“就算是为了追债,你一定要回来。”


吴世勋感觉到了,温热的,湿润的,无形状的液体掉落在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上,无声又无息。


灼热,刺痛。


他张了张嘴巴,却没发出声响。


 


“我想清楚了。”


“我跟你去美国。”


就好像是整个人沉进了温暖又汹涌的海水里,上尉的心脏被冲刷的又酸又软,摇晃不定。


然后他听见了张艺兴的声音,在他耳朵边上,跟以前那么多次听到的过的,撒着娇的,含着愠怒的,又或者泛着气泡的、轻松又愉悦的声音,不一样。


“千万要回来啊,”细小的呜咽,带着些止不出的颤抖,“你爱着的,也爱着你的张艺兴在等着你呢。”


 


不久前吴世勋还在想,张艺兴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来送他,又是有多强大的心理才会对着他笑。


而现在这个人在它面前,黑发,泛红的眼睛,高鼻梁,丰盈的下唇,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有些瘦了的身形,他们面对面,他们呼吸交融。


少年恳求的语气击碎他所有的逞强和假装。


 


你在害怕吗宝贝?不用怕。


“我会的,”


我在这里。


吴世勋伸出手,顺着那人的手臂,肩膀,到耳后,摩挲到脸颊。


“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一方一寸,一呼一吸,像是要把这个人烙印在心头,“等我。”


想要霸道又带了鼻音的音调,落进耳朵里是哽咽的低郁,“等着我。”


 


皮靴踏在铁皮板上响声止不住了,他们都知道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到时候我也会有两个名字。”张艺兴讲的有点艰难,


“可我不会讲英语,”


“你要负责把我教会。”张艺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可越说越没底气,他知道,


吴世勋该走了。


 


“我要是自己上街,连路——唔”


吴世勋凑过去狠狠吻他,不留一丝缝隙。


他的手移下去,缠绵地去扣那人掌心,细细抚摸那人无名指上的戒指。


钻石那么小,却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咦兴,”


那天空呈现出惊异的美丽,一片祥和,宁静,安逸。


“我走了。”


 


张艺兴答,嗯,我们俩都要照顾好自己。


 


他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转身,离去。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百步。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寒意,一丝凄凉。


他走不动了。


他的内心不允许他再走下去了。


 


他们无法再欺骗下去了啊。


承诺是沉重的,他们都知道的啊,他们都在骗着彼此呢。


绝望到呼吸都是痛。


 


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是战争!是战争!是这个带着鲜红刺眼的名词!


天空将不再蔚蓝,悲惨的哭声会响彻大地。战争,是战争!它是权威者显示自己力量的武器,也是最令人痛恨的事情。干涸的湖水,干旱的土地,布满弹痕的城市、充满恐惧的村庄、无可奈何的人们。是战争!又是战争!


有掠夺者的咆哮,有反抗者的怒吼。大地血淋淋的,人类自相残杀!无数的尸体倒在大地。


所到之处哀鸿遍野,血肉模糊了人们的视线。


生者,为此惊心动魄的场面而感叹;死者,失去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生命,还让家人为此而悲痛。


从有人类以来,哪里不充满着战争?


因为有战争,太多人流离失所;因为有战争,太多人死于刀匕利刃之下;因为有战争,太多人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因为有战争,太多人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良心去战场,去屠杀人类,哪怕他们本身不愿意。


因为有战争,因为有战争。


仅仅是因为战争。


有多少人因战争而死去,却有多少人能从战争中活下来?


你心中念念所想的那个人,到最后可能是被国旗裹着带回来。


 


吴世勋回来见张艺兴,带张艺兴去美国或者所有所有事情的前提条件,是吴世勋得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距离之别并不可怕,生死离别才可畏。


他能活下来吗?


不知道,没有人会知道。


 


吴世勋的胸口隐隐作痛,不,是真真切切的痛。


他僵硬的回望,张艺兴跟在他身后的不远,满脸泪痕。


 


这一别,真的有可能就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张艺兴。”


吴世勋用毕生气力喊出这三个字,


“张艺兴!”


 


他们奔向对方。


他看不清张艺兴脸上的表情了,他的双眼早已模糊,让我再看你最后一眼,让我再抱你最后一次,让我再吻你最后一次。


 


仿佛做了很长一个梦,最后转过头对着模糊的身影说了声再见。


所以告别的时候一定要用力一点,因为你不知道多看的这一眼,可能就是最后一眼,多说的这一句话,可能就是最后一句话。


 


他们几乎是撞到一起,他们紧紧相拥。他们不想从彼此的生命中流失。


吴世勋不忍让张艺兴再受一丝苦。他抱得是如此的紧,他的心跳的是如此的快,他感觉自己与张艺兴融为了一体。他希望时间能禁止,不,他希望时间能倒流,以自己的力量保护好张艺兴,但这已是不可能的事。


“叫对了,再叫一遍。”


“张艺兴。”


“再叫一遍!”


“张艺兴。”


“艺兴,艺兴,艺兴,张艺兴!”


 


他们都泣不成声。


“我不求你回来,”


张艺兴疯狂地吻着吴世勋的嘴唇,脸颊、鼻梁,额头,耳朵,发丝,能亲的地方都要吻上烙印,盖戳似的蛮横地吻着。


 


“吴世勋,我只求你活下来。”


“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


 


活着,活下来,我只希望你能活下来。


观音灵签第四十三签,上上,戌宫。


天地交泰万物全,自营自养自然锦;收罗万象皆精彩,事事称心谢圣贤。


解曰:天生万物,谋望皆通,福德相助,瑞气匆匆。


即风调雨顺万物繁茂,一切变化顺应自然,万事万物焕然出彩,事事如意答谢贤人君子之意。


此签意思,凡事大吉无危也。


所以你吴世勋一定能活下来。


 


 


远去了,远去了,所有都消失在天涯海角。


白衣少年独自立在码头,早已哭成了泪人。


 


 


神啊


请你一定要保佑他


保佑他不管遇到什么困难


都能战胜不被挫败


保佑他哪怕哭过多少次


摔倒多少次


仍有站起来的坚强


保佑他所遇见的人


都是内心温暖的人


请一定要保佑他


 


 


 


Chapter 29


【推荐BGM: Forrest Gump — David Metis


 


“所以呢?吴世勋活下来了吗?”


“他有回去找艺兴吗?”


Vivian的手早在故事讲到结局时就与我交握,她在颤抖。


 


我亲吻她的额头,“我不知道,”


女儿注视着我的眼睛像海波一样蔚蓝,却燃烧着荡动的火焰。


“故事讲完了。”我诚实地说。


 


“所以他俩最后有没有在一起?”


“你知道的,故事讲完了。”


 


Vivian假装生气的朝我噘嘴瞪眼,“mommy你是在耍我吗?”


我的小心脏噼里啪啦碎成渣渣了,“宝贝mommy哪里做错了?”


她索性扭过头不看我,“你讲的故事跟阿志讲的有什么区别?”


 


细细回想起来,还真是有点像啊,我无言以对。


 


可我却不可抑制的顺着女儿的提议一路想下去。


如果Lay没有等到Sehun,就像阿志讲的那样,士兵们给姑娘们留下一个戒指,就再也不会来了。Lay会守着戒指孤独终老吗?还是会找一个像Sehun那样爱他的人,重新来过呢?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可他们现在在一起呢,这就足够了。


 


“mommy,”我的思考被女儿的呼唤声打断。Vivian不知在想些什么,小丫头宁肯看着窗外也不看我,“吴世勋和张艺兴是真实存在过的吗?”


 


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低估了我12岁女儿的心灵深度。


“我想给Lay打个电话。”


不及我回答,她继续说到,“我想告诉他,我很爱他。”


 


“不一起对Sehun说你也爱他吗?”


比起这句话,其实我更想问Vivian,你为什么想给Lay打电话。


事实上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人根Vivian讲过吴世勋和张艺兴的事,在Vivian的世界观里,存在的应该只有Sehun和Lay。


难道是她自己把他们联系到一起了吗?


 


“不,Sehun他就像个幼稚鬼,老跟我抢Lay。”


“好吧,可你得知道,他们都是爱你的。”


“嗯哼,我知道,我偷偷地跟Lay说。”


 


“其实我还是有话对Sehun说的。”Vivian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祝福他们。”


“我希望Sehun和Lay永远幸福下去。”


 


 


 


Chapter 30(终章)


【推荐BGM: motherhood~me & my mom~(Main Theme) — 澤野弘之




朝鲜战争相关史实




————————————


 


Sarah回来的时候,家里的两位老人依旧待在阳台上。


 


“Lay睡着了。”Sehun向她比着口型,Sarah下意识的放轻脚步。


 


温暖的雨后中午,阳光隔着玻璃打进来,整个阳台安详宁静。


 


“在看什么?”


“老相册。”


 


Lay在躺椅上睡得安稳,身上盖着Will从中国带来的毛绒毯子,两手搭在胸前,银鬓的发丝散在安眠枕上。Sehun坐在他旁边,静静地陪伴着他。


 


“Vivian和Susan小时候长得很像。”


老人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比较着,相片里的姑娘们都以同一个姿势被另一个老人抱在怀里。


右下角的日期显示两张照片相差24年,背景中的男子也由黑发变为白发。


“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母女俩。”Sarah失笑。


 


“她们的眼睛很美。”


Sehun笑起来的时候眼纹深邃,他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取出那张相片。


“跟他的很像。”


老人细细摩挲着手中那张早已泛黄的黑白照。


 


“Lay年轻的时候很漂亮。”Sarah望着那张黑白相片出神,就算看过多次,她也不得不感慨岁月的蹉跎。“那时候他才22岁。”Sehun俯身,轻轻的吻在他的爱人那已爬上皱纹的额头。


 


“世勋?”


王子把公主吻醒了。


Sehun皱着眉头,“抱歉吵醒你了。”


 


“没关系——”Sehun亲吻他的眼角,困意再次袭来,Lay有点支持不住,“我想回房打个盹


儿,要一起吗?”


“好啊。”


 


吴世勋扶他站起来,他的艺兴老了,步履蹒跚了,可在他的心里依旧美丽。


他牵着他的手,待他走进卧室,拉好窗帘,陪他最爱的宝贝躺下。


 


睡吧,我在你身边呢。


 


他们做了同一个梦。


1954年的那个夏天,麻薯少年终于在港口等到了他的上尉。


海鸥飞起,海风拂过,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他和他相拥而吻,留下了那张宝贵的照片。


 


“我回来了。”


 


“嗯,等你好久。”








————————————


END




写在最后面的话:


啊,这个千粉福利可真的是拖得够久的。


脑洞来自于去年这个时候,在台湾旅游,故事也真的是导游讲的,不过没有涉及到历史,文章的部分史实是PO自己搜集的,经不起考究,大家也不要太追究历史细节啊理科生伤不起啊。


虽然那时候还不知道艺兴,还不知道魂蛋,不过还好还好,我没有错过他们和他们的故事。


2016年的最后一次更文,2017会继续走下去。


新娘会提上日程的。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支持喜欢。



【勋兴】暧昧期(上)

米迦:

*兄控和弟控的暗恋对决/……突然词穷


*最近有点沉迷旧色彩 所以文以上个世纪末为背景


*为了区分,文中电视采访的部分引号使用『』


依旧放个图片版: 1-3 4-5 6 7 8-9 10  11  12  13  14-15  (下半部分)




1


『张先生和吴先生是怎么认识的?感觉你和他交集会很少呢。』


张艺兴把黑色棒球帽反扣在头上,压塌了刚才还随风飞舞的刘海,双目寻找着发言的媒体的方向,懵懂的气质与在场上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每次采访都有类似的状况,媒体记者们都熟悉他收起滑板后呆呆的模样,不约而同发出轻笑。


『这边!』问话的媒体扬了扬手,张艺兴循着余光里的虚影找到了那人,回想着她刚才的问题,弯起嘴角:『我请他吃了一顿饭。』


 


“我操|||你妈!”


不堪入耳的脏话又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响起,公园里的池塘冬日不放水,便成了不知哪儿来的小混混们的角斗场。


即便戴着耳机也还是能听见打架时的脏话连篇,偶尔随身听没电,他也塞着耳机装作在听音乐,摆出一副事不关己司空见惯的模样。但他多少还是能听见有人身体摔在硬邦邦的地上,衣服被碎石剐破时“嘶”的一声,以及超出他认知范围外的一种独特的撕裂声——他猜测着大概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放学啦?”从混战中抽身出来的油头哥和他打了个招呼。


吴世勋并不怎么想搭理他,也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但这条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不和那帮人打交道便不会惹来麻烦,所以也犯不上要多走几公里绕路回家。


吴世勋揣在校服兜里的手攥紧了些,无言地看了油头哥一眼,目光顺带着略过躺在地上的人。


怎么被揍的总是他啊。


“老大,我该回家吃饭了,不然我妈要骂我。”


每次听到这种话吴世勋都想笑。


在外头干着人渣干的事,居然还要在家里人面前维持着优等生的乖巧形象,真虚伪。


“走了。拜拜咯学弟~”


吴世勋背对着他们厌恶地皱起眉头,安排他跟这种人渣在一个学校读书真是他父母这辈子在他们所谓精英培养计划里最失败的一步棋。


“喂。”依旧躺在池塘里的人虚弱地喊了他一声。


吴世勋第一次听见这个人的声音——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任凭打骂都一声不吭,吴世勋都怀疑过他被打死了,还曾经藏在树后边,想等人渣们走了查看下他的状况,万一出了什么事赶紧报警。


他刚迈出一步,躺在池子里的人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吴世勋回头看他。


“能借我点钱吗?”那人咳嗽两声,双臂交叠着撂在池沿上。


“我要买饭吃。”钱包里装着一百块,他一顿奢侈的晚饭就只要几块钱就能解决。他也不是抠门,只是不想跟他有交集。


而且哪有人上来第一句话就借钱的?


“我可以请你吃饭。”只要有钱就行,饭好解决。他若无其事地蹬着池边跳了上来,动作利索干净,好像刚才被打的根本不是他。


冬天天黑的早,离近点才能看清楚他长什么模样。瘦弱的人竟比他高上几厘米,自己和他讲话还要仰头——这让吴世勋感到十分不爽——而且他为了和自己平视还弯了腰,明明是尊重的举动在吴世勋眼里却是嘲讽。


“不……”


“……我想喝酒。”那人挠了挠脸颊,傻兮兮地笑着说道,眉目间有些无奈,提到“酒”字还舔了舔嘴唇。


大概是因为他的模样有些可怜,吴世勋的意志不再那么坚定。他先是后退几步,离那个人远一些,随即打量到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他将校服卷到了手肘处,小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血从伤口的尾端流到手臂内侧,现在已经半凝固。


天天挨打,身上肯定四处青紫着,指不定哪里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就这样还敢喝酒?


“你受伤了。”


吴世勋出于好意提醒他。


“没事,小伤。”他倒是满不在乎,满脑子只想着喝酒,“真的,我请你吃饭,你请我喝酒。”


没钱买酒却有钱请他吃饭?


吴世勋觉得他的逻辑好笑,心想这人比不了人渣也能是个小骗子。


 


烟酒超市的老板打着哈欠给吴世勋拿了两罐啤酒,审视着面前人的年龄。


吴世勋感受到这灼热的目光后浑身不舒服。即便以后没可能再来买酒,他也不愿意被一个陌生人看作不学好的混子,于是撒了个他令他后悔无比的谎,就为了避免不良学生的烙印打在他身上。


“我给我爸买的。”反正不是他自己喝,话说得倒是理直气壮。但是说出来他就觉得自己傻逼,亲戚无数种,表哥表姐堂兄堂姐,平辈的一大把,偏要给那个人安这么个称号。


更何况幼稚的男孩子都喜欢让别人管自己叫爸爸,正中某人下怀。


“谢谢我宝贝儿子。”在一边听着的人接过啤酒,笑眯眯地道谢。


“滚。”好学生乖孩子的气度必须要扔在一边了,这是尊严问题。


他拉开易拉罐的铁环,晃动过的啤酒从里面冒出了不少白色泡沫。


“你往外走五百米右拐,去右手第三家小吃店吃晚饭,就说是张艺兴的同学,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他咕咚喝了几口,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干嘛去?”吴世勋问。


“我有别的事儿。”张艺兴背对着他摇了摇手,“你好好吃。”


 


“你可真会美化咱们的第一次正式会晤。请我吃饭?明明是你对我进行敲诈勒索。”吴世勋边拌着沙拉边看着电视里的采访。


张艺兴正蹲在一边鼓捣他的战友,对吴世勋说的话不理不睬。


“张艺兴……你这一整周都跟他呆在一起,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就不能放下他,跟你的吴先生坐一会儿?”


“色鬼,就知道开黄腔。你哪能跟他比?”


被骂了“色鬼”的人无奈地放下玻璃碗,幽怨地盯着他的背影。


“你别又跟着怨妇似的盯着我,也不许瞪他。”


吴世勋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拌只有营养但是一点也不美味的沙拉。


家里的真人还没电视上的人可爱。


『其实第一次请他吃饭他没去,但是后来熟了以后就常去了。家里的差生好不容易有个优等生好朋友,我妈可希望我多和他接触了。而且吴先生很乖,招大人喜欢,天天去蹭饭,我妈也不烦。』


『不过当时我挺烦他的。』


“你不补最后一句话多好啊,起码在媒体面前恩恩爱爱的。”吴世勋在那儿自说自话,瞥了眼张艺兴,他已经换了个方向,正对着自己。


“你还爱不爱我啊?”


他患得患失的小男友就喜欢问这种蠢问题。


“爱爱爱。”


“嘁。”可真敷衍。


吴世勋撇嘴,得不到他的回应,只好继续看他的专访。


 


2


“儿子又来了?”


“去。净胡说八道。”


张艺兴回了自家开的小吃店,吴世勋果不其然坐在固定位置,他拉过凳子坐在他身边,亲切地给吴世勋降了一辈儿,正好被出来上菜的母亲听见,训斥了他一句。


张艺兴抿唇,等张妈妈回了厨房就把吴世勋的饭抢过来吃了一大口。


吴世勋就放任他抢,压低声音免得张妈妈听见:“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没去玩滑板?”


“我师父今天要和他对象求婚,没空带我玩儿,正好这两天成绩单要我妈签字,我得表现得好一点。”张艺兴揉了揉肩膀,侧过身,“儿子给我捶捶背,今天罚站一天累死了。”


“你再管我叫儿子我就告诉你妈你在玩儿滑板。”


话虽这么说,吴世勋还是给他捏肩捶背,手法还真像那么回事。


“你可别。让我妈知道了又要给我没收,我又要挨一冬天揍才能凑出买新的的钱来。”张艺兴干脆将吴世勋当沙发,直接靠在他身上。


“你非得玩不行?阿姨让你好好学习你也不听。”


“我的好朋友就不要教育我这个混子啦。人各有志,你以后是国家栋梁,我就玩我自己喜欢的东西。”


吴世勋也不是想教育他。他对张艺兴玩滑板没什么成见,这种新鲜东西他都接触不到,因为这不在父母的精英培养计划里。


“你不是说下周你有个滑板比赛?”吴世勋想起昨天回家路上遇到他时他说的话,“……我能去看吗?”


张艺兴腾地坐直,身子在圆凳上转了个圈:“你要去给我加油吗?”


“……嗯。”


“真的啊?”


“嗯。”


“你不来我跟你绝交哦。”


“会去的。”


“耶!你不知道,每次有比赛,我师父和他朋友们的对象都陪着,就我自己一个人,超级孤独。虽然你不是我对象,但是最起码有个场外援助了,万一不小心摔破了脑袋,还有人送我去医院。”


吴世勋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饭盘子抢回来:“你还真是高危职业?怎么还盼着住院啊?”


“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张艺兴扶着桌子蹲在凳子上,用手摸摸他的脑袋,“我就是高兴我也有人支持了。”


吴世勋不太理解他说这句话时的心情——但他觉得有点心酸。


除了在玩滑板时认识的志同道合的人,张艺兴身边能称得上是他的朋友的大概只有吴世勋一个。他妈妈不让他干这些不正经的事情,这几年偷偷玩,比赛拿了奖也不敢告诉家里,快乐只能自己独享。


吴世勋和他明显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父母亲都是国企的高管,家庭条件和氛围明显不同,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比别人优越得多,但与张艺兴相比也少了很多自由。理想这种话题在他家也从不缺席,但是吴世勋永远都中规中矩,根本不可能像张艺兴这样随心所欲。


所以他们能熟络起来纯属意外。


本以为借钱以后也就没有任何交集,但吴世勋在回家时路过角斗场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寻找张艺兴的身影,见到他纹丝不动地躺在那儿挨打,总怕他出什么意外。


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插手?多管闲事只会被油头哥一块胖揍一顿,以后回家还要绕路。


再交流是一个月后的某个晚上,吴世勋下课后被老师叫过去布置第二天班会的任务,回家时间推后了半小时。他路过公园的池塘时人渣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唯独张艺兴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外套被丢在一旁,背影看起来格外无助。


抱着“他肯定没事”的心态往前走了两步,吴世勋还是怕他出事,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张艺兴。”


“干嘛……”他懒洋洋地开口。


吴世勋松了口气:“你不会天天睡在这吧?不回家?”


“儿子终于想起关心爸爸了?那么多天路过看都不看我一眼,真寒心。”


又被降辈分已经不足以让吴世勋有所波动,反而是后半句话惹得他有些面红耳赤。从小被教导不要自私自利,他却袖手旁观了一整个冬天,被人当面说起,他自然羞愧难当。


“开玩笑呢。”张艺兴坐起来,看见他站在原地踌躇,连忙打消小孩儿的愧疚,“反正我也自愿挨打,你要是拦着我会把你轰跑的。”


“……自愿挨打?”


“那帮人有钱没处花,就喜欢打人。”张艺兴嘿嘿笑了两声,“我缺钱。”


吴世勋皱起眉头。


“你上次怎么没去吃饭?我问我妈,她说没人来。”张艺兴拍拍身上的土,把话题从挨打上面转移到别处。


“那是你家开的店啊。”怪不得没钱喝酒却能请人吃饭。


“我以为你要我去赊账,就没去。”


“你要想去就去。你叫什么?上初几?”


“吴世勋。初三。”


“啧。小朋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别学爸爸我啊。走了,拜拜。”


“你等等。”吴世勋叫住张艺兴,跑到他身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磨蹭半天说了句:“你带我去你家吃饭。”


“要吃自己去,我有正事要办。我妈喜欢好学生,你去了没准饭都给你多盛一碗。”


“你去办什么正事啊?谈恋爱?”吴世勋也不知道为什么管了那么多。


“我去玩滑板。”张艺兴也不保密,“没空谈恋爱。滑板最重要。攒钱就是要买滑板。”


只要不是去被欺负就可以了。


吴世勋撒了手,转身往自己家方向走去。


“店在那边!”张艺兴冲着他后背喊。


“不吃了!”


“……生什么气啊,臭小孩儿。”张艺兴抠脑袋,觉得他莫名其妙。


 


3


班会在放学结束后才开始,吴世勋作为班长,发完言后也不能走,还要帮老师给家长分发文件和通知,忙完已经比往常晚了一个多小时。


气喘吁吁地跑到公园池塘,人渣们和张艺兴都不见踪影。


“操。”


吴世勋头一次把这个字骂出声来,心脏嘭嘭嘭地急跳着,满目都是他被打的画面。


该死的家长会。


不过还好没有打到这个时候,张艺兴应该已经去干他的正事了吧。


可是今天还没看见他,心里的不安感根本不能被抹平。


他折身原路返回,凭着记忆去找张艺兴说过的店铺,刚掀开门帘,就看到那人正端着盘子上菜,招呼着店里的客人,随后循声看来,惊讶了片刻才打了声招呼。


“吃什么?”张艺兴笑眯眯地问道。


“你没去玩啊?”吴世勋呆愣着坐下,仰头问道。


“今天我妈生日。”他解释道,熟练地从前台端了杯水,递给邻桌的客人,“快说吃什么,给你加塞。别说漏嘴啊,我妈不想让我去玩滑板。”


“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晚上回家吃饭。”


吴世勋给他留下个背影,站起来溜了。


 


第二日吴世勋惴惴不安一整天,终于到了放学的时间,他一刻没在学校多待,径直回了家去。今天走到公园附近时天还没那么黑,但不变的是角斗场的声音。


吴世勋丢下昨天刚洗干净的书包,跳进池塘里,拨开油头哥。


骚动让张艺兴睁开了眼,自己的胳膊被吴世勋拉住,那人眼里闪着火花,说话时有些咬牙切齿:“我给你买,你跟我走。”


“喂喂,学弟,跟你没关系,我们也不是在欺负他,别见义勇为,快起来,不然连你一块打。”


吴世勋充耳不闻,只盯着张艺兴,重复了一遍“起来跟我走”。


油头哥一脚踢向吴世勋左边的小腿肚,没有打架经验的人根本不设防,直接被踢倒在地,差点栽到张艺兴身上。


“别打他。”张艺兴站起来,把吴世勋也拽起来。


“老子让你站起来了吗?!”油头哥一胳膊抽向他的脑袋,抡动时甚至发出了声音。


吴世勋脑子一热就还了手——这也是他第一次打人。不过他个头儿太小,抽人的时候还蹦了起来。


“操你妈!”吴世勋的那一下堪比油头哥打张艺兴的那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他身边的小弟一拳甩向吴世勋,被张艺兴拦住,一脚踢到了肚子上。


“今天不打了,钱我也不要了。你打不打得过我你自己心里清楚。”张艺兴盯着油头哥,平心静气地说话。


他初中就没少打架,也算是跟着人混过的,他们这几个都三脚猫的功夫,真打起来就是弱鸡,和他没有可比性,几拳就都能被撂趴下。


油头哥后脑勺还疼着,但他也见识过张艺兴打别人,下手又狠又绝,他可不想把他惹急了,打人不成反被打。


“走走走。我告诉你以后钱别想要了。”


 


人走后周身一片安静,张艺兴和吴世勋并排坐在池塘边,晃悠着腿不言语。


最后还是张艺兴打破了沉默,叹着气说道:“你说你捣什么乱,得了吧,我以后没钱了,滑板没戏了。我还要靠着他比赛呢。”


“你还差多少。”吴世勋问道。


“两百。”


“他们打一次给你多少?”


“五块。”


“操。”


“别骂街。”


“别管我。”吴世勋气得够呛,“你他妈为了几百块钱至于吗?”


“至于。我妈一个月能挣三百算多的。”张艺兴声音发闷,“我就想买个滑板,挨三个月打,就够了,富裕钱还能存着。”


“……你别找他们了。我给你。”


“怎么,你想揍我啊?”张艺兴乐呵呵地问道,“打一次给多少?”


“不打你。”吴世勋从兜里掏出两百塞给他,“我一个月有一百五生活费,花不了那么多,给你用。” 他犹豫了一会儿,“你就请我去你家吃饭。当饭钱。不打你。”


“可怜我啊?”张艺兴捏着两张蓝灰色纸币,“感谢儿子的大恩大德。”


“切。我还以为你要有骨气的不要。”


“干嘛跟钱过不去。”张艺兴笑笑,“谢啦。你叫什么来着?”


“……钱还我!”


 


吴世勋最喜欢那段在张艺兴家小店里蹭饭的日子,不用回家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子,在热闹的小店里帮张阿姨做点事,等张艺兴玩够了回来,和他一起挤在角落里推搡打闹,小声地谈着大人不能听的秘密。


“不像现在,你一比赛还出国去比,我就自己在家冷清的吃沙拉,现在你回来还要吃沙拉。”


吴世勋一刻不停地嘟囔着,瞪着张艺兴怀里的滑板,特恨那东西不是个人,否则他还能冲上前跟他打一架,免得只有自己在这跟块板子争风吃醋。


『你前几年赢了比赛,接受采访时都说了同一句话,想必忠实粉丝也了解这件事,当时已经喜欢他多久了?』


『我第一次那样说是在……我想想那时几岁……』


“你20岁。第一次拿那么重要的奖还记不住。”


『二十岁。那年吴先生在读高二。这么一算的话,我那时大概喜欢他有三年多了吧。认识没多久就喜欢了,吴先生……』


“喂!”张艺兴突然喊了吴世勋一声,把他从采访中吸引过来,“你去阁楼给我找个改锥。”


吴世勋把抱枕丢在一边,埋怨他只知道照顾滑板,却听话地踢着鞋上了楼。


客厅里回荡着张艺兴在采访中的话,听得本人都有点脸红,也不知道当时怎么那么感慨,说出那么肉麻的话来。


『吴先生第一次说给我买滑板的时候我就有点动心了,当时心里想着怎么能有人长得又帅人又暖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过来让我跟他走,不过他那时候才十五岁,还是小屁孩一个,大概就是看不惯我这样吧。喜欢上他那天正好下雪,我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里面还是半袖,冻得我直打哆嗦……』


 


* 请参考上世纪九十年代物价和第四套RMB


 


4


这座城市只有一块小的滑板场,在离家不远的另外一个公园里,走路只要十五分钟。


吴世勋周末还要补一天课,还好他们的比赛在黄昏时候办,他还来得及赶过去。


一月的空气冷得能把人鼻子冻掉,吴世勋校服外面的棉衣虽然御寒但是并不能把脸都遮住,他又懒得裹起围巾。跑过来时额头出了层薄汗,鼻子却冻的发疼。


路灯这时候也亮起来,和天空中的昏黄融为一体。


“你不冷吗?”


张艺兴蹲在人群中,只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时不时仰起头和身边人搭两句话。吴世勋走过去,觉得他那小身板根本经不住这凛冽的寒风。


“来了?”张艺兴站起来,他身边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搞的吴世勋格外不自在。


这些人的打扮都是相似的街头风格,大冬天的还穿着破洞的裤子,男的戴着耳坠,女的还有纹身。只有鞋子看起来还中规中矩些,毕竟要踩在滑板上,不能随随便便。相比之下吴世勋一身校服简直格格不入,能让人笑掉大牙。


“这是我师父。”张艺兴给吴世勋介绍他旁边站着的高个子男人。他头发编着辫子,耳朵上打了五六个耳洞,朝吴世勋摆摆手,问张艺兴:“这就是你的小朋友?”


“你好。”吴世勋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


“别紧张,我们又不是黑社会,就是玩玩滑板。”师父说起话来倒是很友好。


“什么时候到你?”吴世勋对滑板没什么兴趣,只关心张艺兴本人。


“前面还有两个人。”张艺兴搂住吴世勋的肩——说起来这还是他们俩第一次勾肩搭背——往他身边扎了扎,小声地说道:“你真暖和。”


“你怎么穿这么少?”吴世勋确实是不太懂他们大冬天就穿个薄外套是怎么回事,把包里封存的围巾套在他脖子上,还要把棉衣脱下来给他套上。


张艺兴连忙制止了吴世勋的动作,跟他讲“出了汗脱衣服会感冒”,还说了好几句“我不冷”。


吴世勋被张艺兴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懂他为什么连连拒绝,好像还特别尴尬。他看到张艺兴师父也在一边冲他们俩乐,心里一慌,害怕不穿棉衣是他们这行的潮流,自己作为一个外行人非要保暖给张艺兴丢了人。


“你家的小朋友真可爱,是不是特幸福?”


“不是你想的那样……”张艺兴无奈地说着,他师父倒露出了个“我都懂”的表情。


一旁的吴世勋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大概是脑电波不在同一层,交流起来有些费劲。


“我去准备一下。”张艺兴冲吴世勋打了个响指,把滑板放在地上,溜着去了一边。


吴世勋独自站在原地觉得无趣,倒是被在滑板场飞来飞去的人吓出一身冷汗,觉得还是紧跟着张艺兴比较好,一扭头,就看见张艺兴带着滑板跳上楼梯扶手,侧身顺着扶手的坡度滑下来,轻盈地落在地上转了个圈。


张艺兴扣在头上的帽子随着他的动作幅度掉了下来,仿佛揭开了街区滑板少年的神秘面纱。


张艺兴单手插兜,朝吴世勋这边滑过来,伸手和他击掌。他手心凉凉的,拍过来的力度太大,吴世勋的手掌火辣辣地疼起来。


“我比赛去了!”


“加油!”


比赛中的失误是很正常的。


吴世勋每次看到张艺兴从高点卡住或者翻转时都格外紧张,一套动作结束后兜里的手都攥出印来。他看不出谁技高一筹,就记得张艺兴很帅。


张艺兴的情绪很高涨,和平常没什么精神的状态完全不同,大概就是热爱在发挥作用。


今晚的比赛大概是少数滑板爱好者的盛事,每个人的水平都不差,有初学者来参赛,动作基础不连贯也没人嘲笑。


小众极限运动同好者最是惺惺相惜,起初练习时的困难和折磨一辈子都不会忘,谁都有那样的开始,鼓励的话是不可或缺的。


吴世勋挺欣赏他们的态度,也享受着比赛的氛围,虽然冻得全身发僵。还有一个遗憾是张艺兴只得了第三名,但是他本人开心得很,因为得第一的是他师父。


颁奖仪式很简陋,无非是获奖者再表演一次给大家助兴,得第一名的师父压轴出场,动作结束后蹬着滑板滑到一个人面前,搂着他的腰就亲了下去,身边都是欢呼起哄声,唯独吴世勋愣在原地。


即使环境很暗,他也能分辨出被亲的是个男人。


“呃……”张艺兴拽过吴世勋,“走吗?”


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拉走,吴世勋还在愣神当中,被人拖着有了几十米,话题无法避免地回到了刚才接吻的事情上。


“你师父……那个……同性恋?”吴世勋说得小心翼翼,怕自己冲撞了别人。


“……吓到了吗?”张艺兴撒手,把帽子扣上,拉紧松紧带防风。


吴世勋抠抠脑袋,想装得自然一点:“只是有些惊讶。”随后他想起比赛没开始前的事情,又犹犹豫豫地问道:“所以他们刚才是误会你跟我是……那个,所以才……?”


“嗯。”张艺兴点点头,笑了笑,“我会跟他们解释清的。你别担心。”


“那就好。”听到张艺兴这么说,吴世勋明显松了口气,但话说出口他又觉得不太对,连忙解释:“我不是担心被误会——我是以为你们流行穿的少,怕我在那儿鼓捣半天,别人笑话你和你朋友土。”


张艺兴噗嗤笑出声来,揉揉吴世勋的脑袋:“没有……他们都很友好,什么人都能接纳。”


“你们那儿很多人都是……”


“同性恋吗?”张艺兴接过他的话,这个词对于吴世勋来说好像有些难以启齿,“有一部分是。不过有的人就跟风,想要与众不同。”


“你别跟风去就行。”吴世勋想说得轻松一点。


“我不是跟风。”张艺兴说话时总是笑笑的,好像心情特别舒畅,但其实很多时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吴世勋听到他这么说以后刚要接一句“那就好”,嘴还没张开,就体会到了“我不是跟风”和“我不跟风”之间的区别。


张艺兴的意思是,他就是喜欢男的,不是跟风。


吴世勋脚步一顿。


他们刚好走到公园的池塘边上,右拐是吴世勋家,左拐是张艺兴家的小吃店。


张艺兴还在往前走,也不管吴世勋,自顾自地溜达着,好像根本不在意吴世勋对他性向的看法,也不在乎吴世勋还要不要再和他做朋友。


无所谓的,他当时这么跟自己说。


脸颊上突然觉得凉凉的,再一仔细看,黑色外套上落了点雪花,温度低得半天都没有融化。


“张艺兴!”吴世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喊他名字的声音坚定有力,跑了几十米追到他身边,“怎么不等我,我要去你家蹭饭。”


他不追问,也不逃避,短短几秒就做了决定,换一种方式,直接站在他身旁,用行动告诉他“我们还是朋友”。


 


『那个年龄的孩子都应该是叛逆的,可吴先生好像有点早熟。要我用两个词来形容他,就是勇敢和温柔吧。』


“吴先生!吴~先~生~”张艺兴抬头冲着阁楼大喊。


“还要什么?”吴世勋以为他又要什么东西,问完了之后就没声了,改锥在工具箱里,他直接拎着工具箱跑下来,“都在这呢。”


张艺兴抱着他战友,看着吴世勋,眼睛亮晶晶的,缓缓眨了两下。


“卖萌我也不会给你试滑板的,你也不怕把我摔死。”吴世勋摸的清他的套路,回到沙发里。张艺兴难得把滑板放下,窝在吴世勋身边,硬是从他胳膊和身体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挤在他怀里。


吴世勋顺势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往胸前一搂:“休想挣脱,我今天不会再让你碰你滑板一下。”


“嘁。”张艺兴哼了一声,虽然滑板还没有改装完,但吴先生的怀抱暖和得他不想动了。


『吴先生怎么喜欢上你的呢?』


张艺兴冲媒体眨眨眼睛:『这你得问他。不过据吴先生自己说,他喜欢我喜欢得很晚。』


 


5


小年的爆竹声不断,店外马路上围着一群人,等着稀疏的车流走得差不多,开始燃放下一波炮仗。


今晚店里的生意不太好。逢年过节时这种小吃店的人向来不多,周边的店铺也基本都关了门,准备回家过年。


“你们今年什么时候关张?”吴世勋喝点碗里的最后一口粥,把甜甜的红薯留到最后一口气吃个够。


“今年不打算关张。”张艺兴挨个把桌子擦了一遍,掀开厚重的军绿色门帘,望了望路上的人,估摸着今晚不会有人再来吃夜宵,于是拉上玻璃门,把门口“营业中”的牌子撤下来。


时间才刚九点不到,张艺兴让张妈妈回了后院照顾姥姥姥爷,自己留下来收拾碗筷。


“快吃。”张艺兴洗完水池里的盆碗,催着慢吞吞的吴世勋,“就差你一人。吃完赶紧回家。”


吴世勋把红薯扒拉进嘴里,拾起碗递给张艺兴,但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不回家学习?不是要期末考试了吗?”


“你有什么资格催我学习,你又不学。”吴世勋不听他的,将碗筷摆进消毒柜里。


张艺兴照着他后脑勺轻轻来了一下,不痛不痒的:“你跟我看齐啊?神经病。”


“我早都复习完了,没什么可看的。”吴世勋其实很少说这种听起来过分自大的话。当然他也不是那种明明复习得十分充分却说自己什么都还没看的人,只不过不喜欢在结果出来以前吹嘘自己。


但是他想在张艺兴面前实话实说,顺便想看看说完这种话张艺兴是什么反应。


“啧,优等生就是厉害啊~”


张艺兴微酸又有些羡慕的语气令吴世勋听了之后特别想乐。他自己偷摸着笑起来,眼睛扫着这间小小的厨房,忽而瞥见墙角竖着的一床被褥。


“这是干嘛的?”


“嗯?”张艺兴看过去,“哦。我姥爷姥姥不是过来过年么,家里就两张床,不够睡,也挤不开,我在门厅这儿凑合一下。”


两边都关着门还是能感受到冷风从缝里溜进来,扫过他们裸露的皮肤。吴世勋不禁打了个寒颤。


“睡这儿?”


“嗯。”


“会感冒吧?”


张艺兴笑笑:“没事。”


吴世勋这个年龄的孩子其实大多数都还没什么生活经验,尤其是他这种生活条件好的,看到张艺兴家这种状况大概是惊讶更多一点,能这么贴心地首先想到身体健康上的实在是少数。


“我过年去爷爷家。在本地,离着也不远,但是家里空着。暖气费也有交,不然我给你钥匙,你去我家住。”


“不用。”张艺兴无所谓的甩甩手,想找个理由拒绝,“我姥姥姥爷要待到正月十五呢,你家能从现在让我住到正月十五啊?”


“我爸妈在我家也睡得开——我房间床挺大的,这几天你跟我挤挤,能睡开两个人。”


吴世勋实在觉得睡在店里太不像话了。他家又没有通暖气,还烧着炉子,躺在地上肯定要冻出毛病。


张艺兴听他说完这句话后乐了,忽然凑过来捏捏他的下巴,冻得通红的手还没干,碰到他皮肤时冷得他打了个颤。


“小朋友,你邀请谁跟你一起睡觉呢?”


张艺兴单手撑在吴世勋背后的消毒柜上,微微弯下腰,像小痞子一样对着他笑,提醒着他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这距离对于吴世勋来说太近了,已经让他产生了危机感,憋得满脸通红,像是个被女孩子调戏过的纯情小男孩。


“噗。”张艺兴觉得他红扑扑的脸蛋又蠢又耐人,手指怼了怼他的面颊,直起身来:“逗你玩。你胆儿也太大了,明目张胆邀请一个同性恋去你家,你也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吴世勋的背还紧贴着消毒柜一动不动,还没从刚才的突发事件中清醒过来,愣了半晌才说:“你、你又不喜欢我,怎么会……”


“你以为强||奸案怎么发生的?”张艺兴无奈,“俩男的同理。行了,赶紧回家吧啊,别想这想那。”


“……那明天见。”


吴世勋摆摆手,一溜烟跑了。


 


6


坏事总是接连不断地发生着,非要证明他这段时间有多倒霉。


去练习滑板之前非常不巧地在半路碰见了油头哥,他的几个好学生小弟上来就挑衅,张艺兴懒得理他们,几个人还得寸进尺。


新来的一个人不认得张艺兴,大概是想要在油头哥面前立个功,见他不说话,上来就拎着他领子给打了一拳。


新来的听见周围的惊呼声得意忘形,又照着他肚子来了一拳。张艺兴确实是没想到这混球敢不经允许就打他,一时没防备,硬生生挨了这两拳,下手还不轻,嘴角都被打出了血。


张艺兴皱皱眉头,看了油头哥一眼:“你不管管你带的混蛋玩意儿?打谁呢?找死啊?”


说完就一脚丫子照着他肚子上猛踢两脚,拳头也抡到他脸上,按着肩头把他胳膊卸了,新来的都不知道哪里该先疼。


油头哥呵呵两声,赶紧赔罪:“这人我不认得,您处理,我们走。”


张艺兴叫住油头哥,把兜里不用的滑板轮子扔到他脸上,白色的轮子从他眉骨弹到地上:“带着你的狗给我滚蛋。”


他挨得打够多,但这新来的明显混过,知道往哪儿打疼,半天都没缓过来。


结果诸事不顺,晚上玩滑板练习普通动作的时候一个走神,滑板没跟脚衔接住,一骨碌摔到地上,把脚扭了不说,胳膊上还剌了一大道口子,目测一下得有十厘米。


张艺兴一屁股坐在地上,扭到的右脚腕疼得他根本走不了路。


不远处商场的钟声敲了十下,深夜的滑板场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练习,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帮忙。


他尝试着起身走路,几次都失败,扶着楼梯扶手还能跳下几个台阶,但是这一条路有台阶的地方也只有零零碎碎的几米,根本无法支撑他回家。


“张艺兴!”


今天吴世勋没有穿校服。


小少年在昏暗的橘黄色路灯的映衬下也那么明朗,平常看惯了他的校服打扮,这会儿穿着牛仔裤和黑色羽绒服,整个人都显得高挑了不少。


不过走近了看还是挺矮的。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立刻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受伤……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撒谎是没有用的——吴世勋细心到一点点小变化也能发现得了。


“一半一半吧……”


“打车带你去医院?”


“不去——”张艺兴立刻回绝,“我妈会发现的。”


“那你瘸着回去阿姨发现不了?”


“……”吴世勋要是去考逻辑肯定能拿满分,说得他哑口无言。


吴世勋绝对不只是一个书呆子,他的脑子在各个方面都转的相当快。他很快想出了一个方案,能让张艺兴老老实实地跟他走。


“我背你回去,路上给你买药擦一擦,缓一会儿你再回家。”


然而吴世勋做的和他说得并不是一回事。他半路把张艺兴丢在烟酒超市门口,说是去买药,张艺兴在地上屁股都坐凉了,也不见他回来。


烟酒超市的大叔倚在门口,和张艺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问道:“你被抛弃了?”


“瞎说。”不管怎样要先反驳,实际上张艺兴却很心虚。


但当吴世勋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张艺兴便抬起脑袋,高傲又有底气地说道:“他回来了!”


“去这么久~”张艺兴拄着下巴和跑来的小家伙摆摆手。


“我去和阿姨说好了,你今天这两天到我家睡。先回家,我给你抹药。”


“哈?”张艺兴愣住,因为站不起来只能艰难地仰着头看人,气势小了不少,“我不去你家。”


“我都和阿姨说了你去住我家——你又没拿钥匙,你回去还要把阿姨叫起来,说好来我家住又突然回家阿姨不会觉得奇怪?你这伤一看就是跟别人打架。”


“我就说摔的!”


“大叔你觉得他像摔的么?”吴世勋往烟酒超市里探了个头。


“不像,一看就是跟人打架。嘴巴子上都肿着呢。”


“……”


吴世勋笑了两声,一腿跨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弯下腰,手按在他身后的水泥墙上:“你说呢?”


“妈的。你离我远点。”张艺兴把后背紧贴在墙上,鲜有地在他面前爆了粗口。


这死小子太精明了,前几天他还这么逗他,今天逮着机会就还回来,真缺德。


张艺兴最终还是跟着吴世勋回了家——准确的说,是被吴世勋背回了家。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踏进楼房里。


屋里的暖气和炉子的感觉确实不一样,冰凉的手很快缓过来,冻僵的脚还需要一会儿。最吸引张艺兴目光的是客厅的电话,这东西他在电视剧里看过,不过安装一个要两千块,他家买不起。


这一个东西就能说明吴世勋家有多富裕。


吴世勋把张艺兴撂在沙发上,刚要蹲下来给张艺兴脱鞋,被人拦住推到一边:“我自己来,我也不是残废。”


“你今天心情不好?”吴世勋停下手里动作,往一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张艺兴一回想自己今天确实很凶——小朋友这么贴心地给他忙前忙后,他的语气似乎有些过分。


正在支支吾吾地措辞和他道歉,吴世勋却站起来,傻乎乎地伸出手摸了摸张艺兴的脑袋,就像他往常安慰他时一样,只不过动作有些僵硬,好像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


“别跟人打架。滑板也注意安全。下次你九点还不回来,我会去那儿找你的。”


张艺兴鼻子忽然一酸,所有坚强都在此刻变成了软弱,但又被他堵回去,生硬地更换了聊天内容。


“你不是去爷爷家过年吗?”


“来你家店打包一份红薯粥,看你不在就出来找你。”


“那你现在还不……”“在药店给家里打了电话,我说嫌冷,今天先住家里,明天再坐车去我爷爷家。”


吴世勋边解释,手便贴心地伸过去要给他挽裤腿,刚碰到底边,就把手收了回来。


“你自己挽。”说着埋头将药从盒里取出来。


吴世勋对人用心从小事便能看出来。话听过一遍就记住,做事也很顾忌别人感受,足够尊重别人,又不让人有距离感。


那人还在低头鼓捣药,殊不知张艺兴已经将人打量了个遍,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要把裤子卷起来。


吴世勋将药膏挤在棉签上,借着光看着他红肿的脚踝:“拿药的大夫告诉我怎么涂抹,不给你复述了,免得你抹不好。”


“哦,麻烦你了。”


吴世勋诧异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客气?”说完暖和的手掌握住张艺兴的脚,手指不慎滑到他脚心的痒痒肉上。


与此不同的是消肿的药膏,冻了这一路此刻冰凉得很,涂上去时张艺兴一抖,害得吴世勋以为是他用力太大。


他猛地抬起头来,生怕自己这一下加重张艺兴的痛感,手紧紧攥住棉签,吞了口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系列动作看得张艺兴直乐,手托着脸颊仿佛在看戏,和那人对上眼,说话时还带着笑声:“你怎么一惊一乍的……我有这么可怕?怕弄疼了我打你啊?”


“只是凉,不疼。”张艺兴补了一句。


听闻他并不疼,吴世勋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你今天不是心情不好么。”


“见到你心情就好起来了~”


张艺兴眼见着小朋友的嘴角弯起来——那模样包括了些得意在里面。


“还有别的伤吗?”


张艺兴胳膊上的伤虽然看着严重但伤的不深,过几天就会自己痊愈,他也懒得告诉吴世勋。他活的糙,老是挨打受伤的,天天上药怪娇气的,但是显然吴世勋不可能放他自生自灭。


“脸歪过去一点。”


“我不贴创口贴,丑。”


“你出门前再撕下来。这样不是好得快吗?”


吴世勋倒像是在哄小孩。


张艺兴拗不过他,只好微微扭过头去,把脸上的伤口转到他面前。


手指落下的时候像是在弹琴,轻轻一碰他面颊上的肉就陷下去一点——大概是有些发痒,张艺兴的酒窝一会深一会浅,扰乱着吴世勋的视线。


将画着小兔子的粉色创口贴贴在张艺兴脸上以后,吴世勋忍不住将手指抵在了他酒窝边缘,正好张艺兴察觉已经完事扭过头来。吴世勋没有来得及抽回手,手指猝不及防地陷进了那可爱的酒窝里。


他前倾着身子,重心不稳,只好用另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此刻倒像刻意地将张艺兴圈在怀里;两人鼻子间的距离不到一厘米,身子稍微晃动一下,就能蹭在一起。


“……”


“……”


“你怎么非要离我这么近不可?”张艺兴眼神闪躲,却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吴世勋毛衣领口不大,但是这样俯着身子,还是能露出里面的一片春光——至少在张艺兴眼里是这样的。


“你又不喜欢我,紧张什么?”这段对话似乎刚发生不久,场景还熟悉得很,吴世勋说过同样的台词,娴熟程度却和上次大有不同。他那次结结巴巴不知所措,这次明显开起玩笑,实力还绰绰有余。


张艺兴对上他的眸子,扬扬眉毛,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在意:“毕竟靠这么近是要接吻的——怎么不紧张?”


“接吻”这两个字确实奏效,虽然吴世勋并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反应,但是最起码他不敢造次。


张艺兴还凑过去挠了挠小朋友的下巴。


“你不会动不动就跟别人这样吧?”吴世勋默默地把身子往后挪了挪。


张艺兴不说话,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创口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房主今晚打算让我睡哪儿?”


“……不想说啊?”吴世勋轻笑一声,像是掌握了他临时更换话题背后隐藏的意思。


不论吴世勋怎么说张艺兴也不打算回答。好不容易将人从自己面前赶走,怕再僵持两秒自己就招架不住吴世勋的魅力,无论是外表还是人格上的。


何况他也不能接受自己这个成年人竟然比不过一个纯情初中生的段数,没有刻意撩拨别人,却处处令人心动。


初恋就这么栽了。


 


吴世勋的卧室不比张艺兴家两个小卧室加起来小,但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他房间里并没有奖状贴满墙,除了黑色的圆表外没有任何装饰物,风格布局和客厅一样都是十分简洁的欧美风。


“今晚你睡我卧室,我去我爸妈卧室睡。”


“你半夜不会偷偷钻回来吧?说什么睡得太沉不清醒,本能地回了自己屋之类的……”张艺兴笑眯眯地看着他,“出了事可别赖我哦。”


那人不言语。


张艺兴“啧”了声,愉快地躺下。可算是在口头上说赢了他,最好让他望而退步离自己远些,免得自己一个冲动荼毒未成年人的心灵。


吴世勋有他的人生,张艺兴并不想干涉,更不想参与。


“问你个事。”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背影显得比刚入冬那时挺拔了些。


“嗯?”


“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嗯?!”张艺兴猛地坐起来,掀得被子也跟着飞了起来,“这你都懂?”


“我猜你是下面那个。”


张艺兴不用看到他正面也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模样,嘴角是略带玩味的笑意,语气却正经又真诚。他的性格似乎和刚认识那时有了略微的不同,认真中多多少少掺杂了些戏谑。这种变化完全可以用长大后渐渐懂得开玩笑调节气氛来解释,但他却给张艺兴一种拥有着深入了解以后才能发觉的隐藏人格的错觉——那种一丝不苟的成熟优等生骨子里的男孩子独有的幼稚性格和恶趣味,反差大到张艺兴一时反应不过来。


而扰乱了别人心思的小屁孩此时战战兢兢地贴在门上一动不动,缓和着自己内心极度不稳的心跳,没有看到被开玩笑一方的人的反应,自己却先憋红了脸。


 


那个时候吴世勋对张艺兴的感情确实称不上是爱情。


初中生对待这件事尚且懵懂,连新手都算不上,面对一个与自己性取向不同的人,他还要时间接受消化,能做到继续同他交朋友已经很难,更不用说改变取向喜欢上他。


但是那时的他又缺了张艺兴不可,而且愿意为他做出让步并改变。


感情的转化,只是时间问题。


 


7


靠在花坛边的人摸了摸走过来讨亲昵的流浪猫的小脑袋,手指从校服里钻出来挑弄它的下巴,收回手时压弯了猫咪的几根胡须。


袖珍的单词本铺在那人腿上,随身听里播放着英语,他坐在这片最明亮的地方,借着路灯学习。


滑板场上的人声鼎沸也不会让他分神,唯独一个特别的身影会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张艺兴在他的滑板世界里纵横的时候,吴世勋总要抬头看几眼,目光绕过整个场地,将张艺兴的一切收入眼底。


本来低头学习时余光也不会将人分得那么清楚,但在场的总有起哄的,一到张艺兴的主场就有人喊他抬头看。起先张艺兴还耐心地解释他们的关系并让他们不要去打扰自己,无奈那些人只以为他是害羞,怎么说都不听。


“小吴~”


得到了信号后吴世勋抬起头,正好捕捉到从桥洞飞出来转了个圈的人。


“艺兴,你小朋友今天过来了。”师父蹲在一边喊了一声,“和好了?”


“都说了不是我对象……”张艺兴不懂自己师父怎么就听不进去他的话。多解释也没有用,他朝着那人常在的方向看去,果然时隔几日又来了。


张艺兴犹豫了些时候,还是踩着滑板慢吞吞地过去了。


“阿姨不是不让你来吗?”张艺兴挡住吴世勋可用的所有灯光,气势汹汹而来,吓跑了窝在吴世勋身边的猫。


“想来。”他轻描淡写地回答着,见人来了把东西收进书包里,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要张艺兴坐下来,“我妈又不知道。他们出差了。”


“你妈知道了又要说我带坏你。”


吴世勋攥着书包带:“对不起。”


“道什么歉……”张艺兴见他这副委屈的模样于心不忍,生硬的话也说不出口,便叹了口气,“你要中考了,少和我来往比较好,我又教不了你什么。”


为人父母,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多和更优秀的人相处。初中生正是叛逆的时候,家长的话说不听,却愿意轻易地相信陌生人,人际关系很容易出现大的岔子。


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品行不良的小混混,张艺兴也觉得自己确实不能给吴世勋带来好的影响。


他不想要“带坏吴世勋”这顶帽子,然而还是被他母亲强硬地扣了下来。


新年过后吴世勋便如今天这样的,天天跑来看他玩滑板,在昏暗灯光下浪费了大把时间,张艺兴劝他回家学习偏不听,说是家里只有一个人太孤独。


无奈之下张艺兴只好牺牲一小会儿练习的时间,先陪吴世勋回家学习,等他作业都完成得差不多,再来训练场。


直到两周前——吴世勋期中考试成绩下降了三名,数学最后一道题没来得及写完,本来能拿满分却因此扣了一半。


对于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优等生以及他的家长来说,成绩下降的严重程度堪比天塌,接到班主任电话的吴妈妈破天荒提前下班回家,一进屋就看见吴世勋和张艺兴坐在客厅里,边看喜剧片边说说笑笑,沙发上摆着吴世勋写了一半的卷子。


当时吴妈妈的脸色就不太好,但是出于尊重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和善地问了问张艺兴叫什么,在哪儿读书。


张艺兴乖乖回答后瞄了眼表,连忙说到点该回家吃饭,想找个理由赶紧离开这里。吴妈妈没有做出任何挽留,他礼貌地说了声“阿姨再见”后便开门离开,却在关门前听见了吴妈妈的训斥声。


“别老跟不三不四的人一块玩儿……”后面的话被关在了防盗门里,张艺兴呼了口气,脚步轻快的下了楼。


这话不中听,但也是事实。


打那之后张艺兴就没在这附近见过吴世勋,他没有来观摩过他们的训练,以至于一群人都来关心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早点回家。”


张艺兴今天练得有点累,想语气强势一点让他觉得自己心情不佳,好赶紧轰他回家学习,话没说完就转了身,往自己家方向走去。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以及几秒后噼里啪啦抓起一切东西跟上来的脚步声。


张艺兴收回放滑板的手,脚步一顿,吴世勋猛地撞上那人的后背,磕得他鼻子疼。


“不许跟着我。”张艺兴扭过头,凶巴巴地警告他,却发觉到他皱着眉摸摸鼻梁,大概是撞得狠了。张艺兴指着他鼻子的手下意识地放了上去,轻轻安抚他,语气也缓和起来,像个操碎了心的家长,“小朋友,能不能听话啊。”


说“小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张艺兴感受到了一阵违和——半月不见,吴世勋此时竟然能与他平视,个头竟在这短短几天内高了这么多。


吴世勋大概知道一旦说话就会换来张艺兴再一次的耐心教育,于是一直保持沉默,唯独脚步不离他几米远。


路过烟酒超市的时候张艺兴和大叔打了声招呼,身后人半天没动静,他好奇吴世勋有没有跟上来,却又不敢回头看,怕吴世勋将这误解为允许的信号,耳朵便支楞起来仔细听着。


“来瓶酒。”张艺兴连脚步也放慢了不少,等待着的声音如约而至,内容却让他一惊——他折身而返,跨着大步走到吴世勋面前:“你怎么喝酒?”


那人抿唇,不知是在偷笑还是在藏匿什么神情,从大叔手里接过酒罐,塞进张艺兴怀里:“给你的。”


张艺兴这才知道这是吴世勋引起他注意的把戏,知道自己这颗担忧他走歪路的心,利用一罐酒就把人拽回自己身边。


“贿赂我啊?”张艺兴不甘心被耍,拎着啤酒瓶要退给老板,动作才进行到三分之一,就见那人低着头,身子斜倚在柜台上,漫不经心地说:“明天我生日。”


张艺兴真是搞不定吴世勋。


他懂得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能让人无法拒绝,而且方式相当委婉,完全不会引起别人的不适。


“自己在家太无聊。”吴世勋抬起眼皮看向张艺兴,“跟我玩会儿。”


这时候的用词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子,顽皮又唯我独尊。


不是说好学生都有礼貌有教养么,这哪儿来的小少爷。


烟酒超市的大叔抬眼瞅瞅他俩:“你们好久没见面了?”


“他要跟我绝交。”吴世勋跟他告起状来。


“他不是你爸么?”烟酒店大叔乐呵呵地问。


“儿子不懂事。”张艺兴一胳膊揽过吴世勋,颠着啤酒冲大叔摆手。身高的变化在此刻又凸显出来,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如今倒像个挂在树上的考拉。


吴世勋被往前曳着走,微微一偏头,呼吸就洒在张艺兴脸颊上:“不是不理我吗?”


“得了,我错了行不行?”张艺兴猛地将人推开,摸了摸脖子,非常强硬地和他道歉,“我请你吃饭补偿你总行吧?”


“我那天放学回家看见你和你师父他们在杏园路那块吃烤串。你都没带我去过。喊了你两声你也不理我,我就被我妈叫走了。”


小朋友控诉着这几天遭受的不公平待遇,腮帮子鼓得像个河豚。张艺兴伸手捏住他的双颊,吴世勋的嘴巴被迫嘟起来,丧气和委屈立刻消失在了脸上。


“你再嘟囔我揍你啊。”说完松了手,又好声好气地询问,“小寿星,您今晚想吃点什么?”


“你没和别人一起吃过的。”


张艺兴不懂吴世勋在这件事上的执念,本着他生日他最大的原则没有拒绝,思考了一下,也就百货商场那边新开的麦当劳他没吃过。


“麦当劳行吗?”


张艺兴忽略了在那里吃一顿饭要花不少钱这件事,只想着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吃完饭回来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从商场回到家的几站人数只减不增,到后来就只有零星的五六个人。


吃饱喝足后坐车就容易犯困,张艺兴倚着车窗,顾不上抖动,就想眯一会儿。


“到站叫我啊。”吴世勋倒是挺精神,他临睡前提醒了他一句,虽然他知道吴世勋不会放任他不管的。


“嗯。”


他应完张艺兴又想起什么,生怕自己一会儿忘了,困得睁不开眼了,还是在昏睡前问道:“生日有什么愿望?”


“你答应我件事。”


“好。”


“别不搭理我。”


“你妈不喜欢我跟你来往。”一提这件事倦意就溜走了一半。他侧倚在车座上,背对着吴世勋闷声回答。


“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


“……怎么可能。”车窗里的吴世勋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这话也未必不可信——若是吴世勋找得到志同道合的好友,他怎么会愿意花时间和自己相处?


他每天都路过那个公园,路过那个没水的池子,听多了肮脏的骂声,看多了血腥的揍人场面,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忽然被其中一个混子抢劫,没有心理阴影都算好的。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哪点可以成为两人熟识起来的契机。


“别不搭理我。”吴世勋将人扳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求你了。”


“……好好好。”


委屈巴巴的小奶狗模样大概谁看了都不会拒绝吧——人在该妥协的时候就应该妥协啊。


张艺兴口头应着,同时为自己不坚定的立场灰心丧气,忍耐着上手揉搓他脸蛋的想法,点头让他安心:“答应你。”


 


8


高中生活比初中生活枯燥得多。


寄宿制的学校根本不给他们自由,晚自习也是必须要上的,一周就只有周六晚上能出校门活动,第二天下午再返校。


数学老师正在讲昨天的作业题,吴世勋没做错就懒得听,边转笔边望着窗外。


还有八分钟下课——但是按照数学老师的惯例他还要拖堂拖上半个小时,占用他们为数不多的活动时间。


同桌已经开始小声抱怨,趁着老师转身的时候举起拳头咬牙切齿。


“吴世勋。”后桌男生拍了拍吴世勋的肩,将叠成小方块的粉红色便利贴递给他,“有人传给你的。”


吴世勋换了只手转笔,漫不经心地把纸条接过来,单手打开,瞥了眼上头的字。


字规规矩矩地写在正中间,能看出来下笔有多谨慎小心。


“一起吃晚饭吗?”字体和纸条折叠的方式都很熟悉,一看就知道来自于谁。


“她又给你写小纸条了?”同桌窃笑着,“你俩还没在一起呢?”


吴世勋没说话,把纸条撂在一边,从格子本最中间撕了张纸,用拇指和食指将笔拔出来,随便挑了个地儿写下回复。


笔画被横线穿过,几个字没写在框里,却依旧是笔直的一条线。


“不好意思,今天有约了。”


“传回去。”吴世勋递给后桌男生,目光又投向窗外。


门口渐渐聚集起车辆,造成这条路一周一次的拥堵。


高一楼在最外面,他们班教室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校门口。


吴世勋头一次坐在窗户旁边,将外面的景观全数收归眼底,包括张艺兴从拐角出现,慢腾腾地走到校门左手边第三棵槐树下的全过程。


他饶有兴趣地盯了半天他的小动作——抬头看看树枝,又踢两脚地上的石头,不知道是听见了什么,猛地扭头朝一边看过去。


等人实在是百无聊赖。


张艺兴只让吴世勋等过一次——吴世勋刚摸清老师的套路,让张艺兴晚来半个小时,结果碰巧那周六老师生病没来,唯一一次准时下课,吴世勋在外面站到门口无人来往,张艺兴才按照约定的时间过来。


自打那以后无论数学老师拖堂多久,吴世勋一出门就能看到张艺兴在老地方站着,手里拿着麦当劳的纸袋,买给他他最喜欢吃的鸡腿汉堡和炸薯条。


原来来这么早。


每次还说刚到。


吴世勋看了看教室前边的表。


他至少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出去。


妈的。


吴世勋推了推同桌,在那人诧异的目光下站起来,瞬间成了整个教室的焦点。


数学老师把眼睛扶上去:“你干吗?”


“厕所。”他简略地回答了一句,同桌看着他傻了眼,又被拍了一下才想起来要给他让地。


老师对好学生多少有些纵容,于是用黑板擦敲了敲木讲台,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去,继续讲课。


初中他的同学比过谁能一步迈下三个台阶,他向来懒得参与,此刻却忽而想起他们那时略显幼稚的比赛——如果他参与了大概能赢才对。


三楼从来没显得这么漫长过,几百米的路仿佛走了百年,吴世勋的手搭在黑色大门上,气喘吁吁地望向第三棵槐树的方向。


张艺兴正靠着树干发呆。


“世勋!”突如其来的呼唤声差点让心脏停跳,他急刹车,诧异地朝发声人看去。


“妈?”他愣愣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你还记得李阿姨吗?她今天和你秋秋弟弟过来了,正好你放假,晚上一起吃个饭。”


“可是……”吴世勋皱了下眉。


他和张艺兴说好了去新开的游乐场看开园的烟花表演。


“怎么了?”


“没事。”吴世勋摇摇头,“车停哪儿了?”


“你们学校这太堵了,我把车停路口了,走过去吧。”吴妈妈指着那边,“你们放学还挺准时的啊?”


“巧了。”吴世勋绕到吴妈妈的另一侧,“平常都拖堂好久。”


“那我赶得还挺好。”


人行道的拥挤情况不比马路上好多少,从校门口走到第三棵槐树还要穿越重重人海——也多亏了这么多人,吴妈妈根本不会注意到树下的人是谁。


吴世勋放缓了脚步,佯装被挤得走不动路。


张艺兴还低着头研究石头,忽而一只手滑进了他的视线,他抬头看去,吴世勋已经走过他身边,扭头看了他一眼。


惊讶之下张艺兴看见了吴世勋身边另一个身影,呼之欲出的名字被噎了回去。


张艺兴算是摸清了状况,无奈地歪头朝那人笑笑,挥了挥手。对视和话语被淹没在吵闹声里,张艺兴目送吴世勋离开,直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彻底打断了他的视线。


呼。


差点被发现。


麦当劳的打包纸袋都被他攥得都是褶皱,脆弱地破了口。


汉堡大概需要他自己消化了。


张艺兴踢开脚底下踩着的石头,慢吞吞地往回走去。


 


烟酒超市的大叔坐在红色塑料凳子上,探头朝吴世勋盯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谁啊?”


“不认得。”


“你爸的新朋友?”大叔猜测着,拉紧了自己的外衣,“天儿真冷啊。你就穿个校服不冷?”


吴世勋一言不发,光望着远处有说有笑的两个人。


呼吸时冒出的白气就能说明此时的温度,忽然的降温猝不及防,但他的注意力在别处,根本不关心自己冰凉的双脚。


张艺兴的目光扫过来,看到了前方在超市门口傻站着的人,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便点头和他道了别。


“干嘛呢?”张艺兴小跑过来,“真冷啊。”


“谁啊?”吴世勋问。


“朋友。”张艺兴瞄了他一眼,不打算多做解释,“你怎么在这儿?阿姨不是把你接走了么?”


“我妈去送人,让我先回家。”吴世勋回答道,又追问道,“你哪来的朋友?我怎么不认识?”


“你这半年都在学校里,能认识才怪。”


“你去哪儿了啊?没回家,滑板场的人说你今天没去。”吴世勋有些介意那个看不清脸的人,但张艺兴不肯多说,他也问不出来。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张艺兴冷得把手揣在兜里用胳膊肘怼他一下,“去看烟花了。”


吴世勋愣了半晌,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游乐场的开园典礼?”


张艺兴点点头:“嗯。你不回家?我要回去了啊,太他妈冷了。”


“你不是说要跟我去的吗?”吴世勋跟上去,一把拉住张艺兴不让他走。


“你不是被你妈带走了吗?我票都买好了,总不能浪费吧。”张艺兴在原地蹦着取暖,“要不先去我……”


天气实在太冷,他想带着吴世勋回家避寒,话没讲完就被打断:“可是你说好了带我去的。”


在张艺兴眼里吴世勋这就是在无理取闹:“我再陪你去一回行不行?你不是临时有事么。”


“不去了。你都跟别人去过了。”吴世勋立刻丧失了去游乐场的兴趣,心情不悦地拧巴着眉毛,想揪出刚才那个人来揍他一顿。


“不去拉倒。耍什么脾气。”张艺兴扭头就走,压根儿不搭理吴世勋那茬。他在校门口等他半天临时被放鸽子他还有气呢,他上哪儿出气去。


“张艺兴!”吴世勋赶紧跟上去,拉住张艺兴胳膊,被那人甩开,他又像橡皮糖一样地黏上去,“我也不知道我妈临时来接我。对不起嘛。”


“赶紧回家,不然又被发现。”张艺兴憋着心头火,催他回家去,却怎么想都觉得不是滋味。


“吴世勋。”他停下脚步。这几个月吴世勋又长高了两厘米,自己看他的视角越来越奇怪,“累不累?咱们就是交朋友,又不是谈恋爱,躲着这个躲着那个,跟偷情似的,有意思吗?你高中都快上一个学期了,有新同学有舍友,就没新朋友?”


吴世勋低着头不说话,就等着挨训。


“我不是嫌你烦。你总得有自己的生活圈,我也要有我的生活圈。你的地球少了我就不能转吗?那你认识我之前是怎么过的?”


过后的某个夜晚,吴世勋睡不着,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他躺在张艺兴那张狭小的床上,周围的环境格外陌生,身边人的气息却熟悉得很,淡淡的酒气萦绕在鼻腔周围,只尝了一口酒也醉得意识模糊。


他一点都想不起这家伙池子里跳出来,衣衫不整地找他借钱之前,自己生活的轨道。


 


“……刚才那个人是你……男朋友么?”吴世勋忽然问道。


张艺兴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秒的迟疑,最后给了他一个含糊的答复:“还不算。”


“对不起。”吴世勋向他道歉,“……我回家了。”说完转身离开,留给张艺兴一个背影。


张艺兴皱起眉头,发愁地长出了口气。


总是把事情弄得那么糟糕。


什么狗屁男朋友。


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张艺兴在原地站了半天,心头郁结无处发泄,折身去超市买酒。


“又吵架了?”大叔问。


“……隔这么远也看得出来?”张艺兴好奇地问。


“他多黏你。突然掉头就走,肯定吵架了。小孩儿好哄的。”


“你不会真以为他是我儿子吧?”张艺兴双手握着易拉罐。


大叔把零钱找给他,又坐回到了自己的红色塑料凳子上:“我看你俩一天天的,跟谈恋爱似的。”


“……您可别瞎说这种话。”张艺兴拿起酒,“大叔再见。”


这个城市的冬天也来的太早了。


公园池塘里的水被放干了,池底落了一层金色的银杏叶,隐约还能见底下的一块深一块浅的水渍。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为了买滑板的钱挨揍,少年还是匆匆过客,偶尔瞥过来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走掉。


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呢。


张艺兴抠开易拉罐,冰凉的啤酒从喉咙滑进胃里。他的白球鞋踩着池塘边缘,身子稍微前倾一些就能直直摔进落叶地毯里。


他只有在想到吴世勋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坚持玩滑板是不务正业。


如果他能稍微努力一点,就算成绩不太理想,也不会成为一个社会混子,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勉强糊口,支撑着自己那脆弱的、在别人眼里十分荒唐的梦想,也就不会和吴世勋天差地别,距离遥不可及。


别人瞧不起他,他不放在眼里,任他们说个天花乱坠,他也不会为之动摇——可是吴世勋不一样。


他喜欢吴世勋,发疯一样地喜欢,明知道他和自己见面只是因为没人陪,明知道就算关系再亲近也不会从朋友变成情人,他还是顺着那人的意,默默地守在他身边,满足自己微妙的私心。


他为自己能霸占吴世勋稀少的假期窃喜,每到见面的前一个晚上甚至会兴奋得睡不着觉,见过面的那个晚上又会为接下来一周见不到他而失落,情绪完全围绕着他一个人大起大落。


但这感情他说不出口。


他不想让吴世勋知道,他怕吴世勋会因此疏远他,剥夺那一点宝贵的见面时间,能名正言顺地作为唯一的朋友,和他手臂贴手臂,吵吵闹闹地穿梭在纷扰的回家的路上,亲密到让旁人以为他们在恋爱。


张艺兴也会忽然从这幻觉中惊醒,将人从自己身边推开,怕陷入更难走出的深渊。


酒真是个好东西啊。


他躺在冰凉的地上,望着稀稀拉拉的星星,想借着酒做个美梦。


梦里的吴世勋也发疯一样地喜欢着他。


 


9


女孩子的手又细又软,菱形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若有若无地蹭过手背的时候,难免有一把握住的念头。


长马尾高扎在头顶,深蓝色的绸缎绑出一个蝴蝶结,随着她走路的幅度微微晃动,高度刚好最吸引人注意。


“你觉得这种单面的纸好看还是双面的好看?”


她说话时嘴唇动起来的弧度矜持得恰到好处,一点不让人觉得夸张,嗓音说不上多甜,但足够悦耳。


“你挑。”吴世勋看不出这两种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班里圣诞节用来写祝福的卡片纸,他觉得随便哪种都没问题。


他不喜欢采购这项活动,但是老师要求他和文艺委一起出来买,他也不能不去。


这市场大得很,他可算看出了女孩儿的购物天分,从东边一直走到西边,明明东西都差不多,还没挑出来合适的。


“你觉得哪种颜色好看啊?”


“你不是喜欢粉色么。”


“啊?”她有些惊讶地回身看看他,为他清楚自己的喜好而惊喜。


“你给我写的纸条都是粉的。”吴世勋有些心不在焉。


女孩子脸一红,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班里还有男生呢,不能让他们也用粉色吧。”


“那就买多色的,谁分到什么颜色用什么。你喜欢哪个自己留一张。”吴世勋这边只想着合理的解决办法,根本没意识到女孩子已经羞得满脸通红,小鹿乱撞着,听她“嗯”了一声,就拿出班费把卡片纸买下来。


冬天天黑得早,这么一会儿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市场离学校只有一千多米,慢悠悠走回去也赶得上晚自习,就是没有时间吃晚饭了。他虽然记得她不吃晚饭,但还是问了句“要不要吃点什么”,免得女生临时饿了却不好意思主动提吃饭的事。


“我不吃晚饭的。”她抿唇回答道,“你饿了么?”


“我教室有面包,回去再吃吧。”


走过这个拐角就能看到校门外的那一排槐树。不过第三棵树稍微远一点,他要完全转过去才能看清——


“吴世勋。”女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吴世勋停住脚步,低头看过去。


她似乎在犹豫什么事情,叫了他的名字却一直没下文,他便耐心的等。


她踮起脚尖,仰起头亲了他左脸一下,然后抿着嘴跑了。


北风卷着枯黄的落叶转了个圈。


吴世勋皱起眉头,忽然想起前几周他在烟酒超市门口看到的场景。


那个人和张艺兴虽然没有任何亲密的接触,但张艺兴的话无疑是在告诉自己他有意向和那人成为情侣。


那张艺兴是不是也会这样忽然叫住他的喜欢的人,俏皮地踮起脚,给人惊喜的一吻——也许不光会亲脸颊,还会拥抱着接吻,在雪地里,浪漫甜蜜地做每对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张艺兴要仰起头才能亲到他的唇,他温柔地把张艺兴的脸捧在手心里,手随着吻的深入渐渐扣住他的耳,穿进他的发,把他揉进怀里;张艺兴会因为抬头太累,踩上他的滑板,双臂搂住那人的脖子,边笑边说着什么,亲昵地和人索吻。


吴世勋能清晰地想象到张艺兴每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就仿佛亲眼见过,不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而是作为当事人,被张艺兴喜欢着——


可这视角显然错得离谱,但吴世勋一旦将自己剥离开来,他的心里就被一股无名火占满,暴力因子膨胀到炸裂。


他难以想象如果自己亲眼看到这种场景,自己会如何反应,但他现在光是预想一下就已经想把那个欺负张艺兴的人推开再揍一顿。


可是自己又不是他的谁。


吴世勋搞不懂自己的心情,看不出这是嫉妒心和占有欲在作祟,只觉得生气。


妈的。


吴世勋烦躁地踢翻路边的垃圾桶。


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来,他瞄了校园一眼,心情不悦地往校门口走去,没走两步回头瞅瞅无辜倒地的桶,拧着眉头回去扶起来,又把掉出来的垃圾丢回去。


 


10


脚踩在落叶上簌簌地响。


属于这个季节的独特声音摩擦着耳朵,本应格外悦耳,却因为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加重了冬日的萧索和寂静。


张艺兴加快步速时那人脚步的频率也加快,放慢时他也停下来,就隔着数十米的距离。


张艺兴双手揣兜,拐过墙角走了几步猛停下,一扭头往后看去,一个人影嗖地缩回去,躲在墙后。


心里感叹着这人垃圾的跟踪技术,又因为连续几天被打扰,张艺兴拧起眉头,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他正心情不好,他要找个人出气。


落叶被鞋底碾碎,只留下根茎,随着微风消散。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双眼熟的球鞋,张艺兴仅凭着他系鞋带的方式就一眼认出那人是谁——举起的拳头停在他鼻子前一厘米的地方,一抬头他怔愣着,模样傻得可以。


“……你他妈跟踪我干吗?”张艺兴骂了句街,完全不能理解吴世勋的行为,把挥出去半截的手硬生生收回来,皱着眉头盯着他。


吴世勋确实理亏,抿起唇不回答,目光从他身上挪到地上,支支吾吾地问:“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连续逃了将近一周的晚自习,偷跑来滑板场看他练习,不敢冒然出现,怕张艺兴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却没想到之前那个和张艺兴一起的人隔三差五地出现在滑板场,结束后就陪他一路回去。


“……他有事。”吴世勋没有道明,但张艺兴立刻就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因为就是他告诉张艺兴他被跟踪了。


吴世勋靠在墙上,看样子是要和他聊上一会儿:“你还生气么?”


“生什么气?”张艺兴挺无奈地也靠在墙边,胳膊贴到了排水管道,即使隔着衣服也觉得冰凉。他用胳膊肘怼了吴世勋一下,“那边儿去去。”


吴世勋乖乖地挪了挪——但是他只给张艺兴腾出一小块地方,让他为了远离管道而被迫挤在自己身上。


“有事找我就直接过去跟我说,偷偷跟着别人也不怕被当成坏人揍一顿啊?”


“……吓到你了吗?”吴世勋挠挠鬓角,“你男朋友一直在你旁边,我不想打扰你们。”他措辞时刻意加重了对那个陌生人的称谓,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可他不是心理专家,搞不清楚眼神代表的意义。


张艺兴瞥他一眼:“说得你自己可怜巴巴的,跟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你还生气么?”吴世勋低着头,脚跟磕着地上的土,追问着那个问题。他话说的嘟嘟囔囔,想让人听见又故意说不清楚,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承认错误。


“也没多生气。”那次之后张艺兴只觉得尴尬,自己说的那番话一副是吴世勋求着自己和他见面的意思,矛盾没有解决,总觉得就按照常态去找他有点莫名其妙。


忍受了一个月见不着面的日子,张艺兴发觉生活虽然没那么热切,但也不至于难受到度日如年——他觉得这是个好现象,最起码他还可以通过断绝联系来控制自己的情感。


但显然吴世勋和他在这件事上没什么默契。


吴世勋固执地要维系这段友情,张艺兴都能想象他每天是如何耿耿于怀的。


趁着吴世勋低头,张艺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疏解着几日不见的思念,一副要把几天没见落下的注视补回来的架势。


“吃过饭了吗?”


“没有。”其实他吃得很饱,走一路过来才消化了一点,现在还觉得撑,“……你有空么?”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又未经允许打乱张艺兴的计划,但心里却自私地祈祷就算他有事也要因为自己刻意做出的可怜态度心软。


可真是没救了。


吴世勋对自己的念头产生了一秒的厌弃。


“有空。我能有什么事。”


“你男朋友忙到没空陪你跨年?”吴世勋问得闷闷不乐,在为他抱不平,“明天元旦。”


张艺兴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只被他的问题搞的措手不及。要不是他提起这件事,他都不记得自己还有个“男友”。


那人是他通过师父认识的朋友,这几天和他来往频繁,也确实有追他的意思。但张艺兴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一直没有直接挑明,时机不成熟,说得太早容易吓到他。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一时半会儿张艺兴也解释不清他们的关系,干脆不和吴世勋摊牌,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吴世勋侧过身面对他,刻意斟酌了下如何措辞,说出来也觉得自己脸皮厚:“那我陪你跨年吧。”


其实是他需要张艺兴,但他恬不知耻地说成自己陪他,像个趁虚而入的第三者,钻着空子霸占他的时间。


灯光混着月光在张艺兴脸上打下一片柔光,呼出的白气飘散着,在他们之间蒙上了一层雾。面前人笑了笑,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用一种鲜有的温温柔柔的语气回答道:“好啊。”


他真想要这么一个贴心的小男友,专门在他最心烦意乱的时候出现,陪在他身边。


好喜欢他。


之前一个月的疏离功亏一篑,见面击溃了张艺兴放弃的念头,甚至让他在这一刻迷上了暗恋的滋味。


“去哪儿?”张艺兴懒洋洋地问。


“我说不知道你会生气吗?”


“你当我是气包啊没事就生气。”张艺兴哭笑不得,“请你吃饭去。”


 


脖子后面总觉得一阵阵的痒,像毛绒绒的刷子偶尔在上面扫过一般。


梦里闪过无数光影,张艺兴最终从里面苏醒,月光自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浅色的影子。


他这张单人床上不知怎么多了个住客,挤得他前胸紧贴着墙,浑身都觉得拘束。


吴世勋的呼吸又一次洒过来,和梦里的痒触感一样。张艺兴撑着墙坐起来,偏头瞅了那人一眼,努力回忆着同床共枕前的回忆,只可惜因为喝了酒,片段太过零碎,大多数还是靠情理猜测出来的,丝毫没有根据。


总结起来也就是吃了顿烧烤,聊天扯皮,途中吴世勋和他讨了口酒喝,然后那人拄着下巴,懒懒散散地问他:“我能去你家睡觉么?”


当然不行。


清醒状态下的张艺兴一定会这么回答,但显然当时张他喝多了。一杯倒,还喜欢喝酒。


现在想起来他也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或者说不能拒绝。总待在一起不显,有段时间没见面,加上酒的修饰,那少年的稚嫩眼角多了几分凌厉的神情,眉宇锋利起来。他问话时语气里似乎夹杂着些落寞,仿佛自己不答应他就是个罪人。


张艺兴把一切归咎于吴世勋身上,拒绝从根本上思考问题。


他想借着醉酒之由,推翻理智,不顾后果地依靠情感行事,便能名正言顺地接近他,若有人来要他对他的人生负责,他也可以推脱是酒精的作用,还能减轻些带坏他的罪恶感。


而事实上张艺兴酒醒了以后却为当时的做法后悔不已,罪恶感不曾减少,反而又多了一层——况且最令他不安的,是他的记忆在某处戛然而止。


“我能去你家睡觉么?”


张艺兴笑笑:“你怎么不问能不能和我一起睡觉?”


“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他的印象里吴世勋是这样回答的,但理智告诉他吴世勋这么回答太不合常理,因此他断定这段记忆出了错,继而无形中将它修改得模糊不清,记忆也在此处断线。


反正他是答应了吴世勋。不然现在这人也不会躺在这儿。


而且为什么自己还睡里面?


张艺兴头疼,跨过吴世勋的身体跳下床,抓了件外衣出去透气。


他不想让吴世勋知道……他喜欢他。一点儿也不想。


熟睡中的人翻了个身,被枕边人吵醒的感觉并没有那么不爽,睡意却也烟消云散,头脑里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我能去你家睡觉么?”


“你怎么不问能不能和我一起睡觉?”


张艺兴喝了一瓶就醉得稀里糊涂,可却比往常活泼不少。


吴世勋头脑一热,话不经思考,就从嘴边冒了出来:“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他该庆幸那人正醉,自己也不是十分清醒,不然这话无论多不多想,听起来都相当出格。但吴世勋又安慰自己这是属于好友间正当的亲密,他本来也是张艺兴庇护下的小孩儿,黏人并没有什么错。


张艺兴嘟起嘴:“那就来啊。”他从对面挪到吴世勋身边,亲昵地搂住他的肩,眸子半睁半闭着,透着少许的风情,“你喜欢我么?”


心跳不受控制,疯狂地敲击着身体。


唇瓣落在脸颊和唇角上,比想象中轻盈柔软,细腻温柔。


“走,回家睡觉。”


那人勾着自己的脖子,将全身重量挂在自己身上,走路歪歪扭扭,甚至闭起眼睛来傻笑,迈下道牙子时,一脚丫子踩到了自己的鞋带上。


张艺兴一个趔趄,差点还把吴世勋带倒在地,幸好后者神智清醒,手弯一搂,及时将人裹进自己怀里,这才没让他摔跤。


虚惊一场。吴世勋松了口气,心中惊诧于他这番不靠谱的行为上——他一向以为张艺兴是擅长喝酒的,就算酒量不好,也不至于一个易拉罐就喝成这个鬼样子。


然而酒鬼并没有给多给吴世勋在心里腹诽自己的时间。出于帮忙意图的怀抱被他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义,另一只手臂也绕上吴世勋的脖颈,将他圈进自己的领域内。


他站在路上,比吴世勋矮了一个台阶的高度,此刻不得不仰着头看他。这个高度的吴世勋对于张艺兴来说有些陌生,搂着人脖子也不知道自己没和他站在一个平面上。


他白皙的脸上飘着红晕,像两朵蔓开的花,撅着嘴巴嘟嘟囔囔:“你怎么这么高了?”


吴世勋紧紧地看着张艺兴,将他每个神态都刻进记忆里——这是他没见过的、醉酒后的张艺兴,和平常那个有几分疏离感的人不同,他像个肌肤饥渴的患者,不停地和他身体接触。


他惊觉这番场景他曾在想象里和梦里经历过,幻影竟忽而成了现实,空气里的弥漫着甜腻的因子,仿佛自己是张艺兴喜欢的人。


但张艺兴另有恋人——这个事实萌生在头脑里之后吴世勋迅速将其掐死,不许它继续蔓延,他不想在令他不爽的事儿上浪费一毫秒的时间。


可吴世勋说服不了自己这是张艺兴每次醉酒后的必然反应。否则按照张艺兴的性格,他断然不会轻易碰酒,将他这般模样展露给外人——尤其是在自己这个小屁孩儿面前。吴世勋觉得他傻兮兮的分外可爱,但张艺兴知道了一定觉得丢脸。


那么好面子的人会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出糗,因此他只会在最亲密的人前喝醉。吴世勋自认为他和张艺兴的关系足够好到知无不言,但绝不是这种能随意亲亲抱抱的程度。


“张艺兴。”他发出微弱的呼唤声,换来的是那人对过来的清澈的眼睛,眨巴着等待他的下文。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吴世勋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问道。


害怕和期待两种矛盾的情绪支配着他的神经,就等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还没得到答案,那人就缩紧了胳膊,将头埋在他胸口,迷迷糊糊地闭眼睡起来。


“张艺兴……”吴世勋摇了摇他的肩膀,察觉他就这么站着进入梦乡后愣了愣,无奈地低声唤醒他,“回去睡啦。”


“就在这睡不行啊?”他的话不仔细听根本辨别不出在说什么,纯粹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几个音节。


“我背你回去。”吴世勋轻柔地拍拍他的脸蛋,“搂紧就好,别松手。”


他转过身蹲下来。


商场的钟声敲响十二下,在安静的街道上悠悠回荡着,宣告着新年的到来。


“新年快乐。”


张艺兴的声音软糯地落在他的右耳边,零点的祝福如约而至,那一个瞬间吴世勋有种他根本没喝醉的错觉。“新年愿望是……继续喜欢你。”


他脚步一顿。


 


“怎么睡醒了?”


透气回来的人带回来一丝的凉意,见到屋里的台灯亮着,疑惑地问道。


“你酒醒了?”吴世勋打着哈欠坐起来。


“……我喝多了之后有没有干什么丢人的事儿?”张艺兴挠着脑袋,尴尬地站在门口。


吴世勋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张艺兴忐忑不安起来。


“比如呢?”


“比如个屁。”张艺兴气急败坏,走到他面前抽了他刘海儿一下,“你这臭小孩儿。”


吴世勋撩了撩自己的头发。


看他的反应应该是喝断片了。


醉酒的人十有八九是把自己认错了。


他应该如实复述给张艺兴,笑着告诉他他表白错人了;而张艺兴会因此恼羞成怒地拍自己一巴掌也说不定。


可吴世勋心底里的一个微弱的声音凭着新年愿望里含糊不清的一个“你”,死死抓住那一分的转机,如同雨后春笋猖獗地生长,无限蔓延,逐渐填满了他摇摆的心,放肆地叫嚷着,——有没有可能,张艺兴喜欢的人,就是你?


……太荒唐了。


他有男朋友的。


“你非要直接在外面睡觉。还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吴世勋决定将那段回忆占为己有,就连张艺兴也不想分享。


“……”张艺兴沉默着钻进被子里,“睡觉。”


“哦。”


鼓捣被子的悉索声渐渐停下来。


“你男朋友来你家睡过吗?”


吴世勋背对着张艺兴问道,声音发闷。


张艺兴还以为吴世勋那非要先人一步的毛病又发作了,无奈地回答:“你第一个,行了吧?”


“真的假的啊。”


“骗你一个月不玩滑板。”


 


11


蓝色校服在人群里非常显眼,即使聚精会神地集中在比赛上,还是会在无意间瞥见。


U型滑坡对张艺兴来说早就不算难事,他在场地边缘顿了一秒,差点就因为吴世勋的身影失去平衡。


元旦假期已经结束,现在是礼拜二的晚上八点,按理说他应该在教室上晚自习才对——张艺兴忽然意识到之前吴世勋跟着他的那几天也不是休息日,那么吴世勋能出现在这,唯一说得通的就是他逃课了。


“……你这几天逃了晚自习来的?!”


张艺兴把滑板安置好以后,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吴世勋紧抿着唇不吭声,明显在心虚。


“别那么凶。人家过来看你比赛你还训他。”师父在一边热闹看得起劲,顺便劝着自己徒弟,要他对小朋友好一点,“不给爱的抱……”


张艺兴知道自己师父只在滑板上严肃,直接不让他说完,继续对吴世勋进行劝诫:“你怎么还逃起课了!吴……”


“想见你。”


他趁着张艺兴开口教训自己前堵住了他的话,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竟然奏效,他要说的话全被挡了回去。


这下换张艺兴不吭声了。


这种对话说他俩没谈恋爱有人信?可分明他们只不过是关系好些的朋友。


身边几个围观的好友纷纷吹着口哨起哄,他算是彻底在他们面前说不清了。


他看了吴世勋一眼,双手抱怀,缩起肩膀取暖,干脆调头就走。


吴世勋却还在后面喋喋不休:“你不想我么?”


得不到回应的人就老老实实跟在张艺兴后面,像只乖巧的小狼狗。


“你去哪儿啊?这不是你家的方向。”偏离家的方向几百米,吴世勋才忍不住问道。


“不回家。”张艺兴神色黯淡了些。


他大步跨上来,终于同他肩并肩走路:“为什么?”


“我跟我妈摊牌了——”说这话前张艺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但是依赖心理发作,心事终于找到人说。


吴世勋愣了愣,思考着这话的意思,懂个大概还是要确认一番:“你跟阿姨说了你是……”


“说了。我妈特生气,把我赶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晚上。”


“怎么突然告诉阿姨这件……”吴世勋的疑惑在自己问出口的时候就得到了解答。张艺兴有了喜欢的人,当然要把告知家人性向这件事提上日程。


“那你住哪儿?”吴世勋拉了张艺兴一把。他不想迎着风跟他说这件严肃的事,边走边说像是在闲聊一样。而且他也有些忍受不了剧烈运动和寒风带来的胃痛,想歇一阵儿再走。


张艺兴察觉了他身体的不适,见他捂着腹部,表情也不是很好,刚要问他怎么了,便被吴世勋的问题打断了。


“你住哪儿?”


“随便找个旅店住。”张艺兴答道。


吴世勋听了这个答案后十分恼火,眉头拧紧,不解地问:“你男朋友不管你?你因为他跟阿姨摊牌,他就让你住旅馆?今天也不出现?”


他的手捏得张艺兴肩膀发疼。


“你生什么气啊?”


“怎么不生气啊,是个人也不能让你睡大街啊!”


张艺兴无奈地拍拍他的手,看他一时半会儿气消不了,只好和他解释:“我和他没在一起。他还不是我男朋友,也不知道我的事。别生气了啊,你爸我没受委屈。”张艺兴刮了下他的鼻头,又顺带捏捏他的脸颊,安抚着他的情绪,“小崽子还挺贴心。”


张艺兴的安抚很受用,但吴世勋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你刚才还说他是你男朋友。”


“那不不好意思承认一个月过去了关系还是朋友么。”越描越黑。


吴世勋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怎么听怎么像是张艺兴追人追不到而觉得丢脸,才在自己面前逞能。


但是张艺兴单恋别人这件事令吴世勋更加不爽。


“你暗恋他啊?”


张艺兴不回答,吴世勋只能当他是默认。


“好了小祖宗。”半天张艺兴才开口,“你说你,突然耍什么脾气,我心情糟糕,还要抽空来哄你。赶紧回家去吧。”


“你住我家。”


“不去。”得到的答案不出意料的是否定的。


“我妈没在家。”


“不去。”张艺兴说着就往旅店方向走。


“他们又出差了,后天才回来。”


“不去。”


“……那我陪你住旅店吧。”


“你住不习惯的。”张艺兴看看他,“环境很差,隔音也不好,跟你出去旅游住的差远了。有家干嘛不回?”


“他不陪你我陪你。”吴世勋不在意他说的那些东西,因为他意识里没有火车站旁边的简易旅店环境恶劣是什么概念。


直到站在被雨水冲得掉色了的蓝底白字的店牌下,吴世勋才觉得有些不安。


“你为什么要住火车站边上?这里多吵。”他没直说,换了个方式劝他换一个。


“这种垃圾旅馆便宜,别的我哪住的起。”张艺兴当然懂他的心思,“我今天早晨没退房,房费不能退的。”


“那就凑合一晚明天再换吧。”


“……我订的是单人间。就一张床。”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吴世勋满不在乎地踏进这个昏暗的旅店大堂,门口的大妈没抬头,余光瞥见是两个人,问了句:“保健品要不要?”


这边吴世勋还一头雾水,那边张艺兴就拒绝了:“不要。”


大妈抬头看了一眼,见张艺兴眼熟,又瞅了吴世勋两眼,就无所谓地低头看她手头的东西。


张艺兴的房间在二楼,两人拐进楼梯,吴世勋纳闷地问:“保健品卖什么的?我看外边有好多店。”


张艺兴瞥他一眼:“你这都不懂?”


“嗯?”吴世勋愣了愣,“钙片维生素……什么的?”


“卖安全套。”


“……哦。”吴世勋尴尬地回应了一句。


“你知道安全套干嘛用的吗?”


“知道!你当我傻吗。”


“你不傻吗?”张艺兴拿钥匙开锁进屋,他拉开灯绳,几平米的房间异常狭窄,一小扇窗户没打开,屋里弥漫着一股怪味。“你确定不回家?”


吴世勋带上门,略过张艺兴一屁股坐在床上:“不回。陪你。”


张艺兴有时候完全不能理解吴世勋的固执。明明回家睡一宿要比在这挤着舒服得多,况且他其实没有什么理由非要留下来。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一起躺下睡觉——吴世勋似乎很喜欢张艺兴家的床,自打放他进屋后他一有空就住到他家去,还赖着不肯走——但当吴世勋的重量压在旅店的小床上,然后拍拍枕头躺在他身边时,张艺兴还是感到了几秒的窒息和心脏的狂跳。


“我关灯了。”好像他初中时候的声音还没这么沉,刻意压低了就更明显,但里头又夹杂着糯米团子一般的软黏感。


“嗯。”鼻腔里随便发出一声应答,张艺兴翻了个身背对吴世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呼吸都打扰着静谧的空气。床头闹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有些刺耳,时间流逝得比想象中缓慢,甚至有那么一会儿张艺兴以为电池没电了。


睡意时有时无,但若是没有来自隔壁的噪音,张艺兴大概已经睡着了。


嬉笑声同床铺吱嘎的响声一同越过墙壁,张艺兴一秒就搞清了他们在干什么。


昨天晚上他就依稀在睡梦中听见了类似的声音,解决办法就是用被子捂上耳朵减轻噪音的骚扰。


但是现在的情况又和昨天不同——他喜欢的人就在他边上躺着,而且又是个单纯得连保健品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张艺兴顿时睡不着了。


也不知道吴世勋在想什么。


“张艺兴……”两人间的安静没持续多久。


“……干吗?”


“好吵哦。”吴世勋将手臂垫在头下。


张艺兴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小孩儿要问他这是什么声音呢。


“你睡得着么?”


“……睡不着。”张艺兴平躺下来,“我就说让你回去睡。”


“你想自己偷听啊?”吴世勋偏头看他。


张艺兴先是愣了一秒,随后一脚丫子隔着被子踢向吴世勋:“偷听个屁。”他这么反驳起来倒像是恼羞成怒,惹得吴世勋笑得连床都跟着抖了起来。


“笑屁啊。”张艺兴揪了吴世勋脸蛋一下。


“你就任他们吵你?”吴世勋说这句话时隔壁传来一阵女人的呻吟声,两人仿佛置身于成人电影拍摄现场一样。


“不然呢?找他们打一架?”


“吵回去。”


吴世勋按开灯,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艺兴一眼。他已经坐起来,而后者还未参透这三个字的意思,傻愣着看他打开电视,然后按住音量键的加号不放手。


张艺兴乐了。


电视里的黄梅戏唱的正欢,音量升到最大的过程像是礼炮的引火线渐渐燃尽的过程,期待着最后一刻的爆炸声响。


“操||你妈!有毛病吧大晚上听唱戏的!”


隔壁的骂声甚至盖过了电视的声音,张艺兴笑到浑身发抖,没想到吴世勋竟然还有这等损人心思。


“哈哈哈哈哈哈!”


再不出声怕是要憋出毛病,张艺兴捂着肚子爆笑,在床上直打滚。始作俑者倒是很淡定地站在一边,看时间差不多了把电视关上,坐到床边侧身看那人大笑,自己也弯起嘴角。


“你这小孩儿真是一肚子坏水——”


“谁让他们扰民。”


张艺兴抹掉笑出来的眼泪:“也不算扰民,毕竟这种旅店,蛮常见的。”


扭着头说话太费力,吴世勋干脆也躺倒,隔壁又传来一阵骂声,张艺兴仍在咯咯傻笑。


等他彻底笑够了,平静下来以后,屋里便陷入了一阵沉默,两个人似乎都各怀心事,盯着天花板各自发呆,没有和对方分享的意思,却并不妨碍他们肩并肩躺着。


大笑花了张艺兴太多力气,屋里的灯没关,吴世勋也没有动,他便趁着安静合上眼打了个盹。


衣服摩擦酒店劣质床单发出细碎的声响倒是让人睡得更香。在张艺兴迷糊的意识里,吴世勋似乎在调整自己卧床的姿势。


轻微的响动随即消失了,刚入睡时的时间概念被拉长,连秒针走动的速度都放慢了。


“张艺兴……”吴世勋的声音很小,似乎在自言自语,要跟着熟睡的人倾诉自己的秘密。


起初张艺兴并没有多想理他,睡意正盛时被人叫醒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吴世勋叫了他之后半天没有下文,好奇心发作,即使困到睁不开眼,他也挣扎着开了口:“干嘛啊?”


“最近有个女孩儿追我。”两个人同时讲话,前几个字重叠在一起,但张艺兴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吴世勋说的内容。


真不会看气氛,这臭小孩儿。


还睡个屁啊。


张艺兴立刻清醒了。但他懒得睁开他沉重的眼皮。


“哦。你……”张艺兴回应了他一声,迟钝的大脑努力搜索着合适的话语,想用轻松随意的语气跟他说一两句话,来表现自己的满不在乎,但他竟一时找不到措辞,话说了半截戛然而止。


张艺兴睁开眼。


吴世勋侧着身子,眼神落在他脸上,正等待着他的下文。


刚才的交谈他偶然得知张艺兴还是单身,若不是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他大概还是会继续撒谎说他有男朋友。但吴世勋怎么想都觉得张艺兴其实没有必要为了面子隐瞒这件事,除非他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上次醉酒后他表白的对象还未完全确定,心里那只野兽又蠢蠢欲动,非要借个机会来确认他喜欢的会不会是自己。


“那你要早恋了么?”


张艺兴想了许久,觉得还是早恋这个词最恰到好处。


“我不知道。”吴世勋回答道。


“哈?”只有夸张的反应才能掩盖他强烈的情绪,他觉得吴世勋再多讨论这个话题一秒,他就要失控了。


又不是学表演的,他没本事和暗恋的人心平气和地讨论自己的情敌。


“你谈过恋爱吗?不算你现在的暗恋。”


说没有也太丢脸了——


“当然了。”


“谈恋爱都干什么?”


你他妈再问我揍你了。


张艺兴呼了口气,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无奈地回答他:“逃课出去约会,牵手,”说着一巴掌拍到他手心,给他示范牵手,相互作用力弄得他自己也疼得发抖,“拥抱,”张艺兴一胳膊搂住吴世勋的脖子,锁了个喉后收回手,趁机报复一下吴世勋傻子一样的发问,“接吻。”


“……接吻不示范?”


张艺兴瞪着他不说话。


“接吻也教我一下呗。我不会。”吴世勋说这话时眼神一刻不离张艺兴,他紧张到浑身发抖,仿佛在进行一次赌博。


他的渴望不止步于醺然状态下亲近的本能,他想让自己曾不由自主地想象过的画面在张艺兴意识最清醒的时刻成真——他依稀认识到这种畸形的占有欲望源自嫉妒心,头脑已经完全没法思考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后果,想着有那么百分之一的机会抢在张艺兴现在暗恋的人之前占有他的吻。


张艺兴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都能转移吴世勋的注意力,但他还是盯着张艺兴的眼睛,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张艺兴才启唇,却半晌才发出声音。


“你是真傻还是……故意气我?”


劈头盖脸一顿骂才是正常的,而张艺兴的回应明显柔和了太多,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疑惑和无奈。


吴世勋抿唇,那人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计划太临时,急躁地非要证明什么,骗不到吻不说,还有可能让他们的关系坠入谷底。


“对不起。”


吴世勋低下头,说话底气不足。


一时冲动的玩笑话不必当真,也笑闹着推脱才是最理智的选择,否则这个深渊掉下来就永远回不来了。


可是为什么吴世勋能随便冲动,他就不行?


他喜欢的人在邀请他和自己接吻,他有什么道理拒绝?


顾不上那么多了。


绝交也好,被骂恶心也好,无论后果多严重,他就要这么不负责任地任性一回。


他身子挪动得足够缓慢,能让吴世勋意识到他的靠近。后者也配合地抬眼看向他,在愣神中嘴唇被人覆住,触感和那次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些酒气。


张艺兴半坐半跪在床上,低头吻着吴世勋的唇。他只在电视剧和偷看过的黄片里见过别人接吻,自己也是个纯粹的新手,止步于唇和唇的碰触。


再大胆一点——


唇间留出足够舌尖闯进的缝隙,上牙齿滑过到吴世勋的下唇,无意的动作却像撩人的欲拒还迎;他紧张得吞咽一下,却没想到连带着吮吻了他的舌尖。


两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张艺兴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初吻?”


吴世勋顿了片刻:“不是。”


“……哈?”张艺兴皱起眉头,还要接着质问他,却被吴世勋捏着下巴吻了下去。


吴世勋的舌尖生涩地撬开张艺兴的唇,探寻着他的柔软,两人的牙齿却因不熟练的吻技磕在了一起,意识清醒下的第一次接吻并不十分顺利,可舌尖相触的那一瞬两人都呼吸一滞。


触电的滋味大抵如此,连指尖和脚尖都发麻,全身的触感都集中在唇齿间。


吴世勋的手抵上张艺兴的肩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将人推倒在床上,双臂撑在他身体两边,吻再度落下,比上一次更来势汹汹。


事实证明接吻属于人的本能,特别是对象是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不需要特别的技巧,只要嘴唇贴在一起就是一场热烈的碰撞。


呼吸的节奏被打乱,喘气都是多余的事情,剧烈的心跳也很吵——可再吻下去他俩就要窒息了。


唇离开后他们才发觉姿势有些过于暧昧了。


刚才被按到床上的时候张艺兴的衣服被掀了起来,腰间露出一小块皮肤,正被吴世勋垂下去的宽松毛衣蹭着。


“……”


“……”


对视了片刻后张艺兴噗嗤乐了,笑着望着他,手敲着床,开口道:“跟女孩子的时候——忍不住了千万记得到先去买点保健品。”


“……”吴世勋抿唇,一个侧身坐到床上。


张艺兴也坐起来,瞥了身边人一眼,低头摆弄自己的衣服,嘟囔着问道:“你还不走?”


“走哪儿去?”


“回你家呗。玩儿够没?我可快困死了。”


吴世勋瞄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按灭灯钻进被窝里:“我不走。”


“……”张艺兴踹了吴世勋一脚,摸黑拉过被子,“你不不是初吻么?还用我教?你他妈有病吧。”


吴世勋翻身被对他,满脑子都是张艺兴那次醉酒后甜腻的吻。


“一点都不温柔。”他低声说着,对比那次发表了一声感叹。


张艺兴又一脚蹬上他屁股:“骂我呢?”


他对不是初吻这件事耿耿于怀,气不打一处来,就想对吴世勋实施暴力。


“也不知道谁被你这小王八蛋亲过,真为他惋惜。”


我就亲过你一个人。


吴世勋不敢说出声。


 


12


好学生脸上挂彩一定会引来围观。


一整天下来被同学和老师问候了个遍,到了下午老师还在问,吴世勋已经懒得回答了。


粉色小纸条传过来先被同桌拆开,吴世勋手疾眼快地从他手里夺过来,免得内容被人瞧去起哄。


“体育课高三楼和实验楼连廊见。”


“啧,还不让看。是不是约你一会儿单独见面啊?”


吴世勋没吭声,把纸条原样折好,放在一边。


 


连廊墙壁的高度到女生的耳垂,要看下面的风景,还要特意踩上一边的台阶。


她宽松的校服里套了件外套身材还是那么匀称,马尾比之前长了些,发尾晃动时扫过背后的学校标志。


“你脸怎么了?”女孩子在早晨吴世勋进门那一刻就看到他脸上的小黄鸭创口贴,疑惑他是如何受伤的同时又惊讶他怎么会贴这么幼稚的东西,但出于女孩子的自尊和矜持她自然不能一个箭步冲上去嘘寒问暖,特意憋了一整天才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把话问出口。


“……也没什么。”


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也不想随口编故事,话说得就有点敷衍。


这是他昨天陪张艺兴回家和张阿姨谈事时,被张阿姨丢过来的塑料盆划伤的。


张妈妈一见到他就怒目而视,吴世勋不用想就知道她误解自己就是张艺兴喜欢的那个人,挨了这么一下后张艺兴连忙把他轰出门,免得再被误伤。


杵在小吃店门口半小时张艺兴才出来,脸上大概是挨了一巴掌,还红肿着。


“就说不让你来,你凑什么热闹啊?被我妈打了吧。”


“阿姨还生气吗?”


“气得快把店拆了,我还是先溜了。”张艺兴把手心里的东西贴到他伤口上,用手指抚平。


“你哪儿来的创口贴?我不喜欢小黄鸭。”


“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张艺兴才不肯告诉他自己看到他脸破了,还灰头土脸地挨着骂就钻进里屋,从抽屉里抓了个创口贴才溜出来。他瞅着小黄鸭乐了,拍拍吴世勋肩膀:“你贴这个真可爱。”


吴世勋抿抿嘴,要撕掉创口贴的手抬到一半,挠了挠脖子,又塞回了兜里。


于是就因为这句“真可爱”,吴世勋舍不得碰它一下,恨不得等胶没了自动脱落,被周围男生和老师们笑了一天他也硬着头皮不撕下来。


“怎么贴小黄鸭啊?”女孩子脸颊冻得红扑扑的,笑眯眯仰头问着,“他们都笑一天了。”她抬手想给他揭下来,“我下课去给你买了一盒新的,你这都贴一天了,换一下吧。”


吴世勋往后躲了一下,女生的手僵在半空。


直觉令她很不安——她买的也是小黄鸭的创口贴,吴世勋后退的动作只能证实一点,这个丑不啦叽的东西,对他有特殊意义。


他受伤的时候他喜欢的人应该就在身边,担心他但又想借机会和他开个玩笑,他不喜欢这个幼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愚蠢的创口贴,却因为喜欢的人看着他笑得满心欢喜便接受了,甚至为了让那个人开心一直贴着不肯取下来——


女孩子笑得依旧很甜,把小黄鸭创口贴递过去:“给你。”


不安不能打败她。


“吴世勋。”她觉得是时候说清楚了,吸了口气,叫他全名吸引他注意,“我喜欢你。”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正式的和他表白。喜欢他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他向来不是很在意,只有亲密一点的同学起哄他才知道一二。


拒绝的话怎么说出口才不伤人?


他思考了一瞬,但似乎找不到答案。拒绝本身就是对人的伤害,可是他必须说清楚。


“……对不起。”


女孩子先是愣了一下,没想过他竟然这么快就给了她答复,鼓起的勇气还没平静,一句道歉就让她经历了心情的巨大起伏。


“……”女孩子低着头,踮了踮脚,有些无措,“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鼻腔发出的声音很轻,风声能轻易盖过。


“我上次亲你之后你还跟我吃了次饭呢。”女孩子也不敢抬头看他,只是觉得事发突然,“我还以为……”


“……我比较迟钝。发现得太晚了。对不起。”


“没事。”她嘿嘿一笑,假装这不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你不会是单恋吧?”


“他有喜欢的人。”


“那我就心里平衡了哈哈。”她狡黠地眨眨眼睛。没在一起就可以继续追啊。


 


少年在感情上迟钝得可以,但一旦有所发觉,就立刻拎清身边的关系,不因为别人的追求轻易动摇。


要是早点发现——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用得着和张艺兴暗恋的人吃醋?


他就不信张艺兴没对自己动过心,否则那么过分的请求他又怎么会同意?


吴世勋在感情方面偏执得可怕,认定了之后就不肯放手,除非他的感情先冷却掉。


想他。


想见他。


想装可怜要他陪他。趁机赶走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想亲他。


张艺兴滑着滑板转了几个圈,额头上出了层汗,一扭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人,笑着和师父打了声招呼,慢悠悠地滑过来,快靠近他的时候张开双臂搂过来,亲昵地抵上他的鼻尖:“来了?”


“想我没?”恋人踩在滑板上比他高,正好满足恋人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自尊心。手从兜里拿出来一把环住他的腰,唇循着他下巴要同他接吻。


“猴急什么。”张艺兴揪得他脸蛋有些疼——


“吴世勋!别睡了!给我讲道题!”同桌的一声吼把他从梦里拉回现实。


操||你妈。


吴世勋差点骂出声。


 


13


『那吴先生发现自己喜欢张先生后没有立刻表白吗?从张先生您口中了解,觉得吴先生会是一位果敢的人呢。』


『他说他干过最怂的一件事就是没有立刻追我。』


 


摩托车的声音总是吵人不倦。


吴世勋被吵得脑仁疼,等人确实是件无聊又漫长的事情,大家都在上晚自习,就他一个人逃课站校门口吹风。


打火机还特别难用。他烟叼了半天,再点不着火,烟大概就要被他直接啃了。


“啪”一声火终于打着,他就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哟,这不学弟吗?”


当初打张艺兴的那帮败类中的几个人。他们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看样子也是逃了晚自习出来的。


“好久没见了啊?”没话找话这人被他们称为军师,吴世勋一个字都懒得说,继续抽他的烟。


“烟抽得还挺利索。你不好学生么,怎么学会抽烟了?”


“吴世勋?”


这一声叫得他一个激灵,连忙掐了烟丢到一边,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没掉出来,才敢回头。


张艺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直接当做他们不存在,拉了吴世勋一把:“走。”


“哎,”笑得像耗子一样的人开口,“你说他俩什么关系?我就觉得不一样,不然当初老大要打那小孩儿张艺兴怎么不让。”


“还能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姓张的跟那堆玩儿滑板的人都不清不楚的?同性恋,恶心死了。”


张艺兴是那个瞬间体会到吴世勋的力气有多大的。


拽胳膊根本不管用,吴世勋转身甩手就冲过去给了那人一拳,直接把人扣到地上,眼镜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操!”耗子赶紧把人扶起来,军师抹了抹嘴角的血,瞪着那双死鱼眼要还手,被耗子拦下来:“你疯啦,这他妈还在学校门口呢,别动手!”


“敢情他妈的挨打的不是你啊?”他甩开耗子的手,转向吴世勋:“看我不打死这死同性恋。”


气头上他完全顾不上耗子的劝阻,怒气冲冲地把拳头挥向吴世勋,却因为看不清楚被他躲开。他个头儿和去年冬天一模一样,现在比吴世勋低几厘米,身高的劣势减低了他的气势,被揪住领子时像只待宰的鸡。


“你再骂一个字试试?”吴世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张艺兴很少看到他这火冒三丈的样子,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要劝阻他停手,免得被学校发现惹上麻烦。他拍了拍吴世勋的腰:“松手。”


吴世勋皱着眉头不满地看了看他,对他的话表示一万分的不认同,但还是听话的松了手。


“昨天我可是看见张艺兴和另外一个男的卿卿我我,今天又出来和你约会——被戴绿帽心情很好吗?还是说男的比女的好上?”


若是军师不多说这一句话大概就能逃开吴世勋的第二拳——但是他非得好死不死的继续破口大骂,话难听不堪入耳。


吴世勋打人没有任何技巧,光是用了蛮力怼上他的腮帮子,自己的手也打得生疼。


“操||你||妈||逼!”


这一句脏话吼得声音太大,立刻引起了巡逻着的年级主任的注意,举着手电筒朝这边喊道:“干嘛呢?哪个年级的?站那儿别动!”


“快跑!”耗子要拉军师跑路,却被吴世勋死死抓住,又掀翻在地上。


“大哥我求你放了他吧我给你道歉,主任来了看见打架要记处分啊!”


军师挣扎了一下,也想赶紧逃跑——他逃课出来不能被家里人知道,要是再被发现打架,他家人会打断他的腿。


“吴世勋。”张艺兴也拉了他一把,眼见着主任举着手电筒要过来了,吴世勋却根本没有要放过军师的意思,照着他肚子踢了一脚。


“吴世勋!”张艺兴压低声音阻止他,那人充耳不闻。


他拳头又举起来要揍军师,要落在军师脸上前被张艺兴的手掌挡住。


“你他妈给我住手!你主任叫家长你妈又要说是我带坏你,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吴世勋一愣,目光全移到张艺兴身上,也不管军师趁机爬起来溜了,跟个傻子一样盯着他一动不动。


“起来跑啊!你还真想被逮啊?”张艺兴拍他脑袋,试图拍醒他,瞥了还有几米就过来的主任,假装听不到警告声,拽起人就跑。


晚风像刀片一样划过脸颊,这么疯狂地奔跑还是这几年来头一回,空中是繁密的星,但浑身的汗完全破坏了仲夏夜的美感。


烟酒超市的大叔探出头来:“你俩蹲我店门口干嘛呢?”


张艺兴还气喘不匀:“逃命呢。”


平静下来用了五六分钟时间。


“吴世勋。”张艺兴把手搭在膝盖上,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不许打架,听见没?”


“他骂你。”还提他的情敌。


吴世勋想起来觉得有几拳军师应该是替张艺兴暗恋的人受的。自作多情被人直截了当地拆穿让他怒不可遏,心里的一点期待似乎都化成了泡影。


“你总不能把骂我的人都打一顿吧?”


那怎么不能。


吴世勋不敢拧起眉头,心里还惦记着回头要再揍那个傻逼一顿,表面却一脸淡然,乖乖地答应了张艺兴:“不打。”


张艺兴揉揉他脑袋瓜,欣慰地抬头跟大叔显摆:“我儿子多乖。给我来条口香糖。”


今天出门走得急,就抓了一百块钱,一分零钱都没带,撂在大叔的玻璃柜上要他找钱。


“你没零的?”


“我有。”吴世勋连忙出声,手塞进口袋里盲找,却摸到了抽了半包的烟。他手上动作一顿,僵硬地支着胳膊找埋在最深处的零钱。


摸到那几个钢蹦儿他才松了口气,尽量不太心虚地把它们取出来递给张艺兴。


张艺兴没有察觉他的怪异,扭头把钱给大叔。


“今天不要烟啊?”


吴世勋正要把烟藏起来的时候听见大叔这样问道,惊讶于他的泄密,吓得他拿烟的手一抖,烟盒直接掉到地上。


“我不抽烟啊?”张艺兴纳闷地抓过那条绿箭,“我哪在你这儿买过烟?”


“装什么蒜,你不老让你儿子给你买烟么。”大叔困得睁不开眼,“要不要,卖完我今天要关门了。”


张艺兴没理他,猛地回头看吴世勋,正撞上他弯腰捡烟并迅速塞进口袋的全过程。


“……你抽烟?”


否认才是在找死。况且他不可能在张艺兴面前说谎。


张艺兴拍开吴世勋的手,伸进他口袋里掏出他藏的东西,看了两秒以后丢到地上踩了。


“你能不能学点好?”张艺兴皱着眉头训他,“逃课打架抽烟,你说你上高中这半年都学了什么?你不打算考大学了?”


“都不耽误我学习。”吴世勋试图让他放下心来,“我……”


“还不耽误?你说你刚才打什么人,人家又没骂你,主任来了还不跑,等着被记过请家长?我可不想被你家长说带坏你。”


吴世勋的档案应该是一张白纸才对。


“你干嘛那么在意我妈对你的评价?”吴世勋的眉头最终还是皱起来了,“你知道你没带坏我就好了。都是我自己的原因。”


“你身边除了我,没有能让你堕落的因素。”张艺兴无奈地用脚跟戳着地,“你可怜我一下,吴世勋,我不想成为你人生里的污点。”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如果刚才吴世勋被校主任逮住记过,他自小优越的人生就要蒙上一块瑕疵——打架滋事,理由是他为自己抱不平。


“你遇见我之后,成绩下降有过,因为有段时间咱俩玩儿疯了你没怎么学习;逃课快成家成便饭,你自己说的肉麻理由我就不重复了;未成年还学会了抽烟,我不知道你哪儿来的不良嗜好,但是所有的源头都会指向我。我羡慕你的优秀,所以我不想影响你。”


吴世勋觉得张艺兴说的每个字都不对,一口气憋在心里,想反驳却又哑口无言,也不知道他那清晰的逻辑此刻去哪儿了。


学会抽烟也是因为他发觉了自己喜欢张艺兴的苗头,一时无法接受,心烦气躁之下竟觉得尼古丁的味道能缓解他的心情。


一切都归结于张艺兴吗?


分明不是。


是因为他的喜欢,是他偏执的情感引来的失控的举动,和张艺兴本身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线已经整理清楚,可是话却不能随心所欲的说出口,充分的理由只能化作一句苍白的解释:“不是因为你,是因为——”


——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没等来吴世勋的下半句话,张艺兴歪着脑袋笑笑:“你也说不出所以然。”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去看烟花表演的计划又泡汤了。这个点儿估计都结束了。回家睡觉吧。”


大概是半年一次烟花表演和他们八字不合吧,一赶上就要吵一架。


“我错了,你别生气。”吴世勋连忙站起来道歉,“别跟我冷战。”


吴世勋总能在他气头上立刻认错服软,好像是他在一直挑刺儿找事儿。


“我没生气。”


“你明明有生气。”


然后放低音量,委屈巴拉地讨人心疼,好像是他做错了。


“我说了我没有生气!”


“好好,你没生气。”


吵不过他的蛮不讲理,吴世勋就柔柔和和地哄起他来,好像根本拿他没办法。


“昨儿晚上有对小夫妻就在我店门口跟你俩说了一样的话——”要把保险门拉下来的大叔瞅瞅他们,“吵着吵着就突然当着我的面亲了半天,印象特深刻。”


张艺兴扭头听他说话,发觉脸颊发烫,偷瞄吴世勋一眼,也不知道那人在想什么。随即凶巴巴地朝大叔喊了句:“你不要再卖烟给我儿子!”


大叔挥挥手:“成,不卖。你俩等会再亲嘴儿啊,我可不想再看了,等我走出那个拐角你们想干吗干吗。”


那个年纪的小孩儿不喜欢把情侣间的事情说得隐晦一点,表白要说成告白,拉手要说成牵手,亲吻要说成接吻,搞对象要说成谈恋爱或者在一起,不然土气又尴尬,更别说“亲嘴儿”这种大白话了。


大叔是在开玩笑,但张艺兴听了却有点尴尬,也不敢看吴世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不会真以为咱俩有什么吧——”吴世勋目睹了张艺兴脸变得通红的全过程,本想不提这个话题,但他的惊慌却令他心情不错,“你说以后你和你暗恋的人在一起了,大叔会不会开玩笑说你劈腿抛弃我?”


大半年来他们俩心照不宣地没提自己的感情纠葛,张艺兴和那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他也不敢直接打探,刚好大叔给他创造了合理的机会问起这件事。


“那你就带你小女友来跟他显摆你多的是妹追,不缺我。”张艺兴眨眨眼睛,“或者如果你下次直接带她过来,也借此澄清你的性向。”


话没套出来,却被张艺兴给涮了。


“我没女朋友。”吴世勋回答。


“你不之前说有人跟你表白么?这么快就分了?”张艺兴双手揣兜,故作不以为意地问。


“我不喜欢她。”


“哦。喜欢别人?”


“嗯。”


“没追?”


“他不喜欢我。他喜欢别人。”


“哟。你长这么帅学习又好,还有小姑娘不喜欢你啊?”张艺兴乐了。


吴世勋见他笑成一朵花,撇撇嘴。


你要知道那“小姑娘”是你你还笑得出来?


“她不喜欢你,你就换个人喜欢呗——”张艺兴给他提了个小建议,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幻想着万一吴世勋念头一转就爱上他了呢。


“你自己都做不到。”


“你真烦人。”


 


“阿姨还跟你生气吗?”


手臂摇摆时指骨磕在一起,撞得发疼。裸露着的皮肤相触,分离时表面的热量消失在微凉的夜晚里。他们很快迎来又一次碰撞,吴世勋越过张艺兴的手掌边缘,若不是张艺兴往一边挪了挪,他差一点就将他的手扣住。


“我没事就回店里帮忙,我妈不能当着客人跟我吵,现在比年初的时候好多了。但是还不爱搭理我。”张艺兴似乎未曾察觉到吴世勋的动作,叹着气回答道,“也不能回家住。”


“那你还自己住呗。”


“对啊,不然呢。”


“没住男朋友家?”吴世勋背着手,再次确认道。


“我哪儿来的男朋友?”张艺兴瞥他一眼。


吴世勋把手背到后背,放慢脚步,希望分离的时刻来得晚一些:“你还没追到啊……”


张艺兴的手轻轻拍了他肚子一下:“嘲笑我啊?你不也就那么两下子么。”


吴世勋捂住自己刚被打的位置,笑眯眯地看着身边人:“要不咱们俩凑合凑合过得了。”


真心话总是伴随着玩笑话才能说出口,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有些情愿张艺兴拉下脸告诫他不要开这种玩笑,也不想听见那人也同样嬉皮笑脸地回答自己:“行啊,巴不得呢。”


当局者迷。


 


14


吴世勋是在认识张艺兴那年突然感觉到日子过得飞快的。


三百六十五天被几个特别的节日连起来,过完这个期盼下一个,假期的时光一眨眼间就没了,根本过不够。


但是没有张艺兴陪的假期,时间似乎都静止了。吴世勋盯着墙上的表,秒针半天都没动一下。


离他从外省比赛回来还剩六天零七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想他。


吴世勋愁眉苦脸地坐在沙发里,脚蹬着茶几,隔几秒瞄一眼有没有电话打进家里来。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那一刻吴世勋像只受了惊吓的猫一样弓起了背,抓起话筒放到耳边,差点连电话拽到地上。


“喂?”吴世勋就连说话声也是颤抖的。


“喂?”张艺兴那边有些嘈杂。


——他讲话声真好听。


“你在哪儿打的电话啊?”


“住的地方没有电话,我在公共电话亭。吵么?我把门拉上啊。”最后几个字声音渐小,随后他那软软的声音又清晰地传过来,“你在干嘛?”


吴世勋窝在沙发缝里,想象着他喜欢的人在陌生的城市,倚在公共电话的遮挡板上,懒懒地看着外面走来走去的人群,和电话这端的自己闲聊。


“在等你电话。我都等好久了。”


撒什么娇——


张艺兴听了之后脸颊发烫,用冰凉的手背焐了焐:“我才刚下火车没多久,到了旅店就找电话,你还催我啊?再催不打了。”


“别嘛。”吴世勋笑笑,握着电话筒的手指上下动了动,“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才刚到。”张艺兴无奈地回答,手指在起雾的玻璃门上乱画。


刚分别不久后的通话内容显得十分单调,还没有新的生活话题要互相分享,交谈出现了几秒的中断。


“……张艺兴。”吴世勋抿唇,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问题问出口,“你暗恋那人……有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刻,继而传来一声浅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情。


“问这个干嘛?”


“……我听说旅行最容易让两个人感情升温了。”他故作轻松地把话说出来,装作是一句简单的提醒。


“哦。很可惜,他没来。”


“要不,”那边人忽然提议,“他来了的话,我就跟他表白吧。”


吴世勋刚安下来的心又一紧。他默不作声,嗓子涩得说不出话来。


“你说我怎么说啊。就直接说吗?怪尴尬的。”张艺兴开始自说自话,也不在意吴世勋这边一言不发。


“我妈回来了。”吴世勋挤出这几个字,迅速把电话给挂了。


他听不下去了。


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张艺兴却还听着电话,自己默默地念叨着:“这边超级冷,这才十月份,玻璃就起雾了。我把我喜欢的人的名字写在上面,让他自己来看好了。如果他会来的话。”


张艺兴撂了电话,拎起立在角落里的滑板,转身往外走,推开门之前停了下来,一扭头,看见玻璃上面描了好几遍的“吴世勋”,皱起眉头,用袖子擦了。


来什么来,醒醒,现在不是做梦的时候。


这地儿真他妈冷。


 


头发被冷风吹得乱七八糟,毛线帽也在动作中掉到别处,只有脚下的滑板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完全和他合拍。


完成最后一组动作完美落地,滑板场周围的欢呼声都为他一个人响起。


师父在不远处伸出三根手指跟他挥了挥,示意他在接下来的流程中加油。


这种全国范围的大规模比赛会有电视台的转播,冠军自然要接受采访,师父一早和张艺兴说过,但是当六七个人举着话筒围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拘谨。


他临时借了个帽子遮挡自己凌乱的头发,免得自己头一次上镜就形象全无。


采访的内容都是滑板相关,发问人也比较专业,张艺兴说着说着就不如刚开始那么紧张,但还是表现得特别腼腆。


“这小子在镜头面前装乖呢。”张艺兴师父“啧”了声。


“听说今天还是你的生日,又赢了比赛,有什么愿望吗?”


“啊……”张艺兴挠挠脖子,显得犹犹豫豫,“嗯……我希望我暗恋的人跟我表白。”


张艺兴舔舔下嘴唇,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有和他表白过,不过他好像没当真。”


他同行的某个好友惊呼一声“我靠”,诧异地看向他师父:“他和小吴真不是一对啊?什么时候喜欢别人了?!”


师父瞥他一眼:“你个傻逼。”


被骂了一句的人莫名其妙,跟缓慢地滑回来的人击了个掌:“你牛逼啊,当着全国人民表白。”


“哪有全国人民。”张艺兴笑笑,“全国有几个人看滑板比赛?”


“你喜欢的人看就行了。”师父点了根烟。


“他不看体育频道。”吴世勋一开电视就看中央六,从来不往前再播一台。


“阿里你去帮我们冠军买瓶水。”师父支使着身边人,见人走远,才又开口:“他不看体育频道,他来看你比赛了。”


张艺兴闻言一愣,只听师父又说道:“我刚才看见小吴了。刚才还在那头站着,阿里一直跟我叨逼,一眨眼找不着人了。”


“谁说我喜欢他了?”张艺兴双手揣兜,绷着脸,满不在意地晃悠起来。


“你跟我扯什么谎啊?当我看不出来?”师父掐了烟笑了,“你俩认识这么久,干吗不直说,表白还要藏着掖着的?”


“……”张艺兴知道自己瞒不住他,只好承认,“他喜欢小姑娘,不喜欢我。”


“我的傻徒弟,”师父叹了口气,“他不喜欢你,他大老远跑过来,就为看你比赛?咱火车坐了二十七个小时才到。反正我是做不到为了谁特地奔波过来的,除非是我媳妇儿。”


张艺兴皱起眉头:“可是你确定你没看错?他来了干嘛不过来找我。”他四下看看,寻找着吴世勋的身影,但是人群还未散去,密密麻麻地挡在眼前,根本找不到他。


“等你回去以后当面问问咯。”师父搂住他的肩膀,“反正你就记住一件事,他来过就证明他喜欢你。”


张艺兴心里的火花因为这个主观的推论燃了起来,期待冒了个头,却又害怕自己会错意搞得尴尬无比。


有些话随便听听就好,小心谨慎一点总不会错的。


“你一定记得去问啊。”师父看他走神,又提醒了一遍。


“哦。”张艺兴随口答应着,上一秒的冲动此刻却熄灭了不少。他更偏向于师父看花了眼,虽然为那个推论忐忑,却依旧觉得吴世勋会喜欢他这件事是天方夜谭。


 


火车站月台上人声鼎沸。


这一站是始发站,提前半个小时就开始检票,大家拉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争先恐后的上车,餐车所在的那一节车厢被挤满了根本就上不去,警卫和乘务员簇拥过去维持秩序。


离发车还有不少时间,张艺兴这伙人不急着上车,阿里烟瘾太大,上车抽烟不方便,干脆趁着还在外面多抽几根,同行的人就坐边上等他一块儿上车。


张艺兴困得睁不开眼,不想吸阿里的二手烟,躲到一边的柱子后头蹲着打瞌睡。


秋蚊子在他周围嗡嗡叫,张艺兴用手扇了扇,把它们轰走,动作大了倦意也就消减了些。


阿里又点着了一根,怕还是要等上半天才上车,张艺兴站起来四处溜达,免得被蚊子叮咬。


而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人戴着个黑色棒球帽,也跟阿里似的背着风向点烟,娴熟的吸了一口,把火机塞进口袋里,身体倚在那边的柱子上。


帽檐遮住了他的脸,车站的灯光又暗,看不清面孔,但张艺兴觉得那人的一切都太过眼熟了。


他抬起像被502强力胶水粘在地上的右脚,朝那个人走过去。


“张艺兴!你干吗去?”


好友的呼唤并没有打断他的脚步,只不过这一声太洪亮,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视,包括张艺兴盯着的那个人在内。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人在自己名字被人大声喊出来之后猛地一抬头,往声源处望去。张艺兴依旧没看清他的面孔,但他肯定他的视线范围内有自己的存在。


脚步下意识地加快,生怕那人忽然扭头就走。


事实证明张艺兴的担忧并非多余,他在愣了一会儿后用力压低了自己的帽檐,掐灭了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却没扔准掉在了外面。


他已经走出去两米,又折身回来,将烟头弯腰捡起来准确扔进去,回头瞅了两眼,慌慌张张地溜了。


“吴世勋!”


张艺兴喊了一声。


他所有的举动都像是在张艺兴面前证明他是吴世勋。


张艺兴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师父的话回荡在他心里,他想一把抓住吴世勋,非要问出个结果来。


他来过,就证明他喜欢你。


那么之前的吻——


他喜欢的人喜欢别人——


他说过的每一句“想见你”——


提到自己的假男友时他的不满意——


张艺兴跟着那人的足迹拐进某一节车厢,可无论左边还是右边都没有他的身影。


张艺兴停了下来。挨节车厢寻找一个人的工程量太大,根本不可能实现。


况且吴世勋似乎……在刻意躲他。


 


15


烟酒超市的大叔边看电视,边抽空回头瞅外面站着的两个人几眼。


“你俩黑社会在这儿接头呢?一句话都

daddy or honey小狼大结局

南墙根的小萝卜:

daddy or honey小狼大结局


(20180412小王子生日快乐,D or H正文迎来大结局,小王子告白成功+进度条加载100%。)



都说在生命消失的前一秒眼前会浮现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世勋认为这句话说的不对,他在生死线上挣扎时虽然看到了许多人——伯贤和灿烈哥,他的亲故钟仁和那个温柔的小哥哥,为他做手术的钟大和钟大的主人金珉锡,还有暻秀咧咧他都见到了,唯独不见张艺兴,可能是他还没到生命枯竭的时候,他的挚爱还在等他回来。



世勋其实很害怕受伤,准确的说是害怕被张艺兴知道他受了伤。上次的中弹时候张艺兴情绪崩溃的场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所以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让daddy发现伤口。这次他是当着他的面昏过去的,世勋费力的抬起左手注视的指缝间漏进来的阳光,心想他一定又让daddy伤心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张艺兴的眼泪瞬间就自由落体了,他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就直直的砸在地板上,再次抬起头时脸颊上满是泪痕,声音也哽咽着,“比预计时间早醒了两个小时,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世勋最舍不得张艺兴哭,他的眼睛稍微红一下都让他心疼的不行,更何况是现在对方强忍着情绪要紧下唇的样子实在让他太难受了,难受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连带仪器上有个波形出现了大的跳跃。张艺兴赶紧将眼底的雾逼回去,为世勋检查伤口情况,熬了两夜的兔子眼睛凑近看是通红通红的,眼底满是乌青。



“麻药过了伤口可能会有点痛,我给你打止疼针,这次你没机会瞒天过海了。”张艺兴到底还是知道了上次世勋为了保持人形不吃止痛药的事,这次的情况伯贤也不能催眠,怕枪伤离心脏太近会导致休克,“止疼针里有安眠的成分,你变回小狼睡一觉,我们再说别的。”



“daddy,我让你生气了吗?”



张艺兴抵推针管的动作顿了一下,强稳着心神注射完成,“没有,我生我自己的气,和你无关。”



“我不该莽撞的,是我的错,我太过自作主张了。”世勋看到艺兴自责的样子更加着急,急忙解释道,“我当时应该听希澈前辈的话…”



“我说的不是这个世勋,现在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你现在正要接上五分钟内起效的字样,轻轻叹了一声,连他自己仿佛也没有察觉。



“我不该让你担心,我…我还是没保护好你…”世勋也能感受到体内的药效起作用,他中枪昏迷后一切都不记得了,所以更加急于知道daddy和希澈前辈有没有受伤,以及在那之后都遭遇了什么。



“我们很好,你晕倒后伯贤带人过来了,我和前辈都没事。”张艺兴心疼的看着世勋,只要一想到小孩受这么重的伤还在担心自己就止不住的掉眼泪,“你真的不知道我想听什么?”


“我……我不该私自受伤。”


“不对!再说一次!”都说了不是这个原因了啊!!!


“不该和小兔子拍床戏……”


“不对!再说!”这个暂时不是主要矛盾以后再解决!


“……上次受伤不该不用止疼药?”


“不对!”小白狼我真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



“我爱你,照着这句说一遍”张艺兴单膝跪上病床,扶着世勋的肩膀轻轻吻上他的唇瓣,“希大人是怎么训你的,忘了?”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敢表白,是不是从来都不敢对他说我爱你,看看你演的这是什么?不甘么?后悔么?爱一个人不开口说出来,指望对方往你怀里扑吗?前几天的感受哪去了?



“对不起,我爱你。”



世勋夺回了这个吻的主导权,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两万六千二百七十九个小时,一百五十七万六千八百分钟……他终于将daddy变成了只属于他的honey。



爱一个人不是罪过,是藏在眼睛里,遮也遮不住的星。





在世勋受伤其间,小狐狸和小老虎幻想的公平竞争根本就不可能实现,他俩的进度条几乎打不通,世勋却一路顺利眼看着要到最后一关了,这时候就显出来有那么多助攻根本没意义,有姐姐怎样?有小叔叔又怎样?世勋还不是凭自己的本事成功上位了,只要他想,分分钟气死两个哥哥,他现在可是实权第一。



不过实权归实权,灿烈伯贤总归还是要回家的。J大每次想助攻小老虎都会被希大截胡,虽然希澈是那种天马行空想帮谁就帮谁的性子,但他好像……真的没有帮过小老虎,所以当他知道灿烈抢先一步搬回小公寓时就很震惊。不过想来也对,灿烈是在三年的分离中历练得沉稳了,他根本不急在这一时,只要让他抓住机会和艺兴独处,总是能把人哄好的。



这样一来就显得伯贤很可怜了,他不能回家,还要带着一只没断奶的小小狐狸,想想就知道生活得多艰难。他本来想把小家伙送到俊勉那儿,结果钟仁和KAI崩溃的表示有一只小豹子就够受了,再来一只他俩怕是要疯。所以没办法,小小狐狸给了希大人养,他终于在灿烈搬回家的第四天也搬了进去。



不过这有什么用呢?还是世勋领跑啊。



等世勋的枪伤差不多痊愈,拍戏的进程已经不能再拖了,还是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床戏,酒窝小兔子自然是不可能再出镜了,还好之前在工厂里的戏份已经结束,作为穿插在整个故事里的一段回忆,剩下这段迤逦的幻梦可以再找替身来演,只是现在找谁成了问题。



世勋中的是枪伤,如果用了不知根底的人万一哪一天被曝出事实,媒体还不得把这件事查个底朝天,再加上J大这次说什么也不同意再让他们去荒山野岭拍摄,就近在市区批的场地,不管希美人怎么生气发脾气都没有用,再闹就撤资。


酒窝兔子的人选本就不好找,再加上J大和小白爷严格把关,想找个合适的就更不可能了。希澈每天愁眉苦脸的看着剧组外新增的保镖和片场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工作人员”,不用问就知道是谁派的,80%来自他男人,剩下的20%应该是他那个小狐狸侄子安排的,想想就头疼。



“呐,你们一定要抓紧这次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阿拉吉?”希大人深夜把艺兴和世勋叫到片场,临时找场务姐姐配的钥匙不好使,小红狐狸用两条尾巴抵着门才勉强给捅开,“我是实在找不到酒窝兔子的替身了,后来我想了想,既然那男孩子当初是世勋挑的,说不准他才是个替身,是照着艺兴你的模子挑的,所以艺兴,帮哥这次好不好?”



这明摆着是和小白爷对着干,顺便神助攻了一把小狼,不过希大人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想出这种先斩后奏的法子——反正床戏是一定要拍的,他男人和侄子的保护一时半会儿也撤不掉,所以希大人干脆转换思路,借了亲故的别墅,管他什么月黑风高危险重重呢,先让艺兴和世勋把戏拍了要紧。



“我…我从来都没有拍过戏,会不会搞砸呀…”艺兴刚下夜班就被截了过来,身上还穿着沾有消毒水和医用酒精味道的白大褂,和初恋初夜的气氛严重不符。希大人一边安慰他一边扯下白大褂抓顺他的刘海:“放心,这场戏会把你露脸的镜头全剪掉,只留锁骨以下部分,世勋也是第一次拍这种戏吧,你们就用平时滚床单时的感觉就行了,不用考虑是在演戏,这样投入会比较快”说完突然一顿,狐疑的询问两人,“你们该不会没滚过床单吧?”



沉默。


不会吧…枪伤+性命垂危+昏迷骤醒这么完美的铺垫,小狼崽现在还没能得手,这行动力和想象中差的有点儿多呀…



“你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好久,该不会是没打招呼就跑出来了吧?”世勋眼看着自己,daddy的脸颊快要红透了,赶紧出声替他解围,“您可是答应过帮艺兴值夜班的,再不走J大马上就要定位到这里了,到时候在这滚床单的可能……”



“阿拉so,阿拉so,你这小狼怎么一点儿都不可爱?哦对你把艺兴的手机也关了,不对,应该是扔了,不然伯贤很可能来的更快。”



——diss希大人一句可能要被希大人diss到本文结束,这可是前辈团抗争多年总结下来的经验,小狼你还是太年轻了。



希澈穿上艺兴的白大褂离开了,月光从走廊的一侧打进来,照的他的背影消瘦又孤单,或许小狐狸的影子都是这样吗?艺兴突然想到了伯贤和他吵架后离去的那晚,那时候他的影子也是这般…让人心疼吗?



“又在想别人吗?这样可不行啊,我可要正式的吃醋了”世勋是三只里唯一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醋意攻心导致弄伤daddy的小动物,他是克制的,等待的,更是温柔本身,连不满都表达的缱绻而斟酌,让不安的心留有回环的余地,“放心都交给我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想,不舒服就咬我让我停下,我不想弄伤你。”



我不想你再重温两个哥哥留下的回忆,那时候你很害怕吧,我一定不会那样的,我会把最虔诚的一夜留给你。



张艺兴将额头抵在世勋肩上,先是不安的摇头,顿了几秒后又重重地点头,紧紧的抱着世勋的腰,“我什么都不怕,我相信你的。”



冷冰冰的水床这次换成了羽毛软垫,宝蓝色的半透明纱帐换了材质,光影重叠时静静流泻着银色的梦,波光粼粼的,趁着镜头里的艺兴一种难得一见的妖冶神情——他天生一副会勾人的好皮囊,眉心微蹙是风情,眼波迷离是风情,甚至轻咬着下唇留下了一排苍白的印子都是风情,这种浓烈而艳极致的风情绝对不会再强迫的前提下盛放,必须是用温柔的土壤滋养,才能在暗夜里有幸得之一见。



世勋显然没想过会意外的看到艺兴这样的一面,他只是一举一动足够耐心,尽管意志早就在残暴的缠绵和温柔的凌虐中乱得一团糟,但他还是尽最后一丝清醒的念头,把脑海里那些乱麻般的词语抽丝剥茧分散开来,挑出了“温柔”和“缠绵”两个词组重新排列组合。组合结果是,他想象中可能会恐惧的对方给了他意外的惊喜,就好比在游戏中触发了隐藏关卡,张艺兴向他展示了极尽鲜艳妖媚的一面,他是主动的,羞怯的,也是美艳与清纯,犹豫与勇敢交织的奇迹。



张艺兴在试图征服一只充满欲念的幼兽,试图勾引他进来探索自己的身体,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疼爱和保护后,自愿献上一切,包括他的温床他的梦。



唯一疼痛的接吻是世勋进入的时候,张艺兴闭着眼睛,脖颈扬起一段优美的弧度,落在小狼漆黑的瞳孔里催生了不可收拾的情欲——他想勾引对方,侵犯他,摧毁他,他想在巅峰和压抑中短暂的忘记痛苦,偏偏世勋不给他沉沦的机会,潜伏在他体内的凶器给了他漂泊的支点,疼惜和疼爱让这个已经尝出血腥味的吻变得无畏亦无惧起来。



他们疼痛着,温暖着,在未知的快感中彼此紧握着,终是在背上生出了银色蝶翼,在透明的月光里翩跹欲飞。


他们终于完整的拥有彼此了。



爱是温柔与等待的结果。

daddy or honey66

南墙根的小萝卜:

daddy or honey66


(六周年、第六十六章,我们小狼和honey终于要在一起了,正文正式进入完结倒计时)


(当然这只是正文,番外有小棕熊系列+小狐狸饲养日记,还有小老虎he线《匆匆那年》+小狐狸he线《不将就》,这几个加起来还得有至少45000字,扶我起来我还能继续写手稿😂)


血,满目都是猩红的血,救护车闪烁的光影重重叠叠,张艺兴好像看到怀中的世勋分成了三个影影绰绰的幻象,霎时间又合为一体。艺兴手心染着温热而濡红的血。他仿佛看到许多熟悉面孔,伯贤、钟大、勉兔…还有那些不熟悉的穿着白大褂神色匆匆的人,他们来做什么?抢他的世勋吗?不可以,谁也不许抢走他的baby。



“瞳孔涣散影响,艺兴这是受了刺激,心跳有早搏迹象”伯贤单膝跪在艺兴身侧,他知道艺兴肯定受了刺激,刺激源恐怕就是现在在他怀里失血昏迷的世勋,“救护车呢?马上为世勋安排手术,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医生,一定要救活他。”



伯贤的目光冷的吓人,他刚得了消息便马不停蹄的往城南赶,超速飙过了七座高架桥16个红绿灯,踹开工厂大门前猛灌了一口冰水,现在是寒冬腊月也不会呵出白气儿的冰山温度。如果说希澈是情绪失控后会火山爆发的小狐狸,此刻的伯贤完完全全和他是两个极端——他的眼睫似乎是结了一层霜,无比克制并冷静的掏枪、上膛、瞄准,把地上那正痛苦挣扎的走私犯打成了筛子。



钟大先为世勋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临上救护车前将一应工作交接给暻秀,让他多少看着点伯贤,别让本该进审讯室的罪犯提前上的解剖台。



暻秀的白大褂早已被染得血迹斑斑,他倒是想劝啊…可小白爷带的人比警队的人的速度快多了,一个看不着走私分子就要挨一枪。小白爷吩咐了,除了那个已经被他打成筛子的“罪魁祸首”,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先在肩膀上崩一枪,直到有人供出是谁开枪伤了他弟弟。



“小叔叔已经没事了,我派了保镖和医生跟他回去,应该很快会回复检查结果。”伯贤看着副驾驶上的艺兴出神,其实他派人过去根本就是多此一举,J大的安排绝对会比他周全一百倍,但此时此刻也只有这个话题能换回艺兴已经涣散的目光和…几近崩溃的情绪。



“小叔叔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不要自责,有些痛苦也许是天意,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勇敢的面对天意。”



张艺兴的睫尾微微颤了颤,喉结滚动,终于说出了他脱离危险过后第一句完整的话——带我去医院,我想守着世勋。声音颤抖而沙哑,是那种喝下冰块兑的烈酒,腥甜的血在气管中翻涌的那种哑。他穿着世勋中弹时披着的那件白浴袍,上面沾染的血液还有温度,鲜血,鲜红的暗红的,用力按胸口仿佛能感受到世勋在那一瞬间的疼痛,那痛被分解成无数破碎的折磨,源源不断的倒流进了心里。



“好,我带你去”伯贤一脚下去将车速飙过150,比起超速对艺兴人身安全造成威胁,他更害怕对方会因为心痛而提前“死去”。



上一次看到daddy这样绝望的目光还是小老虎被抢走的时候,他花了整整三年都没有走出来,如果世勋出了事,艺兴大概会彻底放弃生命。



他也是他的生命。



他们在手术室外等了很久很久,时间好像在那晚凝固了,只有最后一刻,幽红的手术灯灭得仓促而惶然。
灿烈的消息晚了一步,他是直到小叔叔们回家才知道出事的,于是连夜赶来医院,一路上都心慌得不行。他本来准备了好多好多话,用来安慰艺兴也安慰自己,可当他看到“手术中”那三个字的时候,突然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的弟弟躺在里面,那种汹涌的疼痛和无力感是无论如何也欺骗不过去的,他在害怕,在生命面前无可奈何的害怕着,谁都安慰不了。




世上很难再找出这种冰冷的红色,警告和禁止的意味是那样明显,把两颗共生的心脏冷漠的分割开来。那种红意味着绝望中挣扎求生的希望,意味着死亡在四面八方倾覆群一瞬间跳动的生命,也意味着,隔着薄薄一层门板与他遥遥相望的人,在灯光灭掉那一秒幡然悔悟的爱和情。



张艺兴在这几个小时里想了许多,他仔细回忆了和世勋在一起的每一个情节,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鲜艳生动——原来你爱了我这么久,原来我辜负了你这么久……



“结果怎么样?世勋怎么样了?”伯贤在钟大出来后马上冲到他面前,手术灯熄灭意味着手术已经结束了,一场手术从漆绝的黑夜做到了天边泛起仓促的白,一旁灿烈也极力压抑嗓音中的颤抖,紧紧扣着钟大的腕子,“快说啊…我弟弟怎么样了……”



金钟大叹了一口气,摘下口罩后与坐在那边椅子上的艺兴对视着,“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世勋是第二次经历这样的生死关头,第一次的张艺兴好歹还亲自完成了手术,这一次呢,坐在外边镇定的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baby,难道世勋的生命就这么无关紧要吗?为什么连眼眶都不红一下?为什么他会有这么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张艺兴平静的抬眸,一只手扶着椅子起身,另一只手依旧插在浴袍里,然后轻而易举的抽出了钟大怀里的手术记录。金钟大顿时气得不顾在场会不会有其他人直接用三条尾巴抽走了病历本,咬着牙逼问艺兴,“回答啊,就算你不爱他,就算你永远不回应他的爱,你也不能…你也不能这样辜负他……”



“给我,病历。”依旧是冷静到血液都凝结的音色,张艺兴还是保持刚才激怒钟大的姿势,左手放在口袋里,仿佛从未紧张过,“如果手术成功,作为家属请求探视病人。”




“你还记得你自己是家属!如果现在躺在里面的是小狐狸或者小老虎你怕是要急疯了吧?你可以为小狐狸做任何事,可以为了记住小老虎让它咬碎你的肩膀,那么小狼呢?他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你,也没有做过错的事,唯一错的就是爱上了你,所以就要受这样的轻视吗?!!”




——如果我说不成功呢?张艺兴,如果我说你是不是要签死亡通知了?




金钟大完全被气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以至于发现不了他在说了这句话后艺兴的一瞬间的震颤,好在伯贤在之前就已经冲进手术室了,带来世勋已经完全脱险的消息,所以张艺兴在整个过程的反应仿佛就只有眉心皱了下,冷冰冰的完全不像自己baby在里面抢救。



“伯贤灿烈你们先陪弟弟去病房吧,我去补一下住院手续。”张艺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完这句话,他的筋骨在得知世勋平安那一瞬间已经卸了力,所以可以被钟大轻而易举的揪着领子抵到墙壁上,嘴角含着温柔又哀伤的笑,仿佛一个碎了心的洋娃娃。伯贤看到这个情况,马上上前分开他们,他知道金钟大是误会了,但又怕接下来的话会刺激到daddy,只能用眼神向刚赶过来的珉锡求助。




“daddy没有不在意世勋,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



——daddy不是不在乎世勋,他是太在乎了,左手口袋里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枪,随时准备陪他赴死啊。



他之所以从容冷静,之所以一滴眼泪都不流,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让世勋一个人走,那把枪里最后一颗子弹是留给他自己的。



他到底还是……爱上了世勋。

daddy or honey63

秒站勋兴ㅠㅠ

南墙根的小萝卜:

Daddy or Honey


(您的小狼正在拼命加载进度条,而您的小狐狸和小老虎的进度条根本加载不动)


希大人其实和三只小动物都有渊源,伯贤灿烈自是不必说,他和J那天晚上已经尽力给他们打辅助了,听说伯贤和灿烈这两天还是不被允许回小公寓,灿烈他可以理解,但他家小狐狸这是为什么呢?明明进度条要比小老虎的快啊……



至于小狼,希大从来没想过他会手把手的教世勋谈恋爱。时隔多年,参与过那场电影的选择的工作人员依然牢牢记得,以严格和变态闻名的导演金希澈,一场新戏几乎是见了娱乐圈当红的不当红的所有演员——像他这样拿过最高奖项创下过最高票房纪录的国际名导,早就过了追求外在的年纪,尽管演过他电影的孩子身价总能翻十倍不止,可他看不上的就是看不上,投资方被逼的走投无路提出让爱豆们试试,说不定有合适的人选。


  一旦剧组开工,场地,人工,设备,后勤无一,不是白花花的银子,他家J大耗得起,剩下这些合资方可是万万耗不起的。 


于是这一试,就试到了世勋。


一场生别离的戏码,可以有许多种演绎形式,艺术学校的教授们会告诉你,该怎样用眼神表达悲伤,怎样用手指和台词来刻画人物的情绪,像是固定的高数方程式,再复杂的空袭都能分解成经典的几个动作。所以戏的难点在于该如何演出分别后的痛苦,这是最考验演员的灵气和爆发力的地方,也是许多演员终其一生都过不了的坎。 


很显然,世勋有这样的灵气。  



据副导演回忆,当时的世勋才不过18岁,他说不准世勋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一上来就抽中了十场戏里最难的一场——与爱人分离后的独处。



就像上面说的,分离的现在进行时有很多教材可以模仿,但离别后的过去完成时却要自己揣摩把握着分寸。世勋现在抽到那场戏的一刻已经注定他的考验与别人不同,那一个乖顺纯粹的少年,穿着黄色的校服站在阳光下纤尘不染的样子,如何能驾驭这样一个痛失挚爱精神濒临崩溃的疯子,又如何能在金希澈变幻莫测的选人标准中,准确的撞上他想要的那一种。 



但是他做到了,短短十分钟的准备时间,那个奶包般笑容温柔的小少年完全变了样子,原本柔顺的头发被抓乱,苍白而浓重的烟熏妆,整个人透着一种危险又颓废的气息,他甚至不需要表情,对着那镜子那边的自己招一招手就能同时表达出悲痛,绝望和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他有意识的冒犯,无意识的诱惑,他把那种濒临崩溃却抓着一根浮木的被动感演绎出了主场者的气息,那颗心分明是碎的,分明是被长满毒刺的藤蔓缠绕笼罩的,却偏偏要把刺眼的红延伸到观众面前,告诉你求而不得是多么痛苦的一个过程。 



金希澈当时就下定了结论,他面前这个少年绝对不是资料上显示的白久,这是一匹狼,一匹血统纯正充满野心的白狼,他经历过爱人被生生抢走的痛苦,那些压抑和挣扎都是真的,一瞬间嗜血的征服欲也都是真的。 


所以他问,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爱过吗?当然,但不是过去完成式,是现在进行时才对。他把那颗爱他的种子埋在心底,看着自己的哥哥们一个又一个得到他,占有他再到伤害他,种子在经历了真心、猜忌、痛苦、再到真心的轮番浇灌后,终于破茧而出——原来爱是这样的滋味,那些不知名的刺将他的心变得鲜血淋漓,那个叫做张艺兴的人牢牢占据了他的心房、他的血液、他曾经单纯温柔的过去、以及他决心要握紧的未来。



疼吗?比起朴灿烈在他肩上咬穿的伤口,伯贤在他梦里催眠的暗示,应该不算疼吧。 



金希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过去,他选择他更合适描述为选择了多年前那个不懂爱情的自己——他曾经也曾经有过一只猛兽幼崽的,从中国抱来的小老虎被他当成猫在养,可惜后来他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当时剧组流传着一句话——一旦希大人脾气收不住了就要给J大疯狂打电话,搞艺术的人行为都不能以常理解释,所以在开机三个月后所有人都被世勋的演技折服时,大家就更不能理解希大人为什么要掀桌子了。 




厚厚的一摞剧本直接砸到少年额角上,暗红色的血流顺着黑发往下流,看得人触目惊心。J大匆匆忙忙的赶到时金希澈正掐着腰骂人,剧组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祸水东引。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敢表白,是不是从来都不敢对他说我爱你,看看你演的这是什么?不甘么?后悔么?爱一个人不开口说出来,指望对方往你怀里扑吗?前几天的感受哪去了?” 



他确实没有表白过,从来不敢在张艺兴面前堂堂正正的说一句我爱你。金希澈骂的一点儿都没错,他要的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辗转反侧的不安他都明白,可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付出过行动,那种捧在手心里的呵护供养的梦,即使在梦里也没敢说过。


胆怯、不安、踌躇、失败……



  “喜欢一个人不是一种罪过,那是一片藏在眼睛里遮也遮不住的星光,你以为不说对方就不知道了?你以为沉默就可以说服自己守着他一辈子了?错,你欠他一个解释,欠一个关于你的胆怯和懦弱的解释,欠一个你明明喜欢他却非要让两个人都遗憾的解释,欠一个…你明明给了他满天星光,却不敢承认最亮的那颗就是他的解释。” 


“你们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保护你们爱人,却从不问他到底是怎样想的,他又是…怎样爱上你们的。”



有些东西,只有说出来才有结果。



世勋浑浑噩噩的回到家,玄关处的灯还为他留着,落地玻璃窗映着沙发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世勋走过去,俯身在他眉心轻吻了一下,“怎么还不睡,在等我回来吗?” 


“最近你每天拍戏回来的都很晚,我听小秘书说导演今天在片场冲你发火了”张艺兴晚上就套了一件v领针织衫,坐在角落里像只清澈无辜的小兔子,尤其一抬眼的一瞬间,暧昧不清的灯光将那上目线修饰的勾人不自知,他抓过世勋的手放在腰侧,“冻坏了吧,以后记得多加件衣服,会感冒的。” 



小动物们很小的时候都会窝在艺兴怀里取暖,世勋是最小的那只,所以即便大了也有特权继续索取抱抱。他向来对这种可以亲近daddy的机会来者不拒,但今天不知怎的,希大人的话总在他脑海中出现让他心神不宁,连带着抱张艺兴的动作也粗暴了些。他用力将人压在沙发上,距离近到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柔又冲动的,原本就不安定的心更加慌乱起来。



“希大人说我是个胆小鬼,daddy,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现场发生了什么,世勋…你受伤了?”张艺兴原本在被扑倒的时候有些惊慌,但当他看到世勋额头上的纱布时便什么都顾不上了,手指想碰又怕弄痛了他,担心得瞳孔好像都在震颤,“什么时候受的伤在哪里?伤的严重吗?现在疼不疼?”



“已经好多了,只是破了点儿皮,cody姐姐给上过药了”世勋的情绪有些低沉,他几乎将大半重量压在daddy身上,脑袋埋在他颈间闻着发丝淡淡的香,“daddy,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呢?希大人说我不会爱,还说,如果我找不到爱一个人的感觉就不必再回去了。” 




张艺兴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是什么滋味呢?大概就是这种,即使是别人语焉不详的问上一句,脑海里也会清晰的浮现出那些鲜艳炽烈的画面,温情和疼痛谁也不敢担当后知后觉的角色,争相在他那颗心上蹂躏得千疮百孔的滋味吧。


是灿烈和伯贤都给过的,难过又甜蜜的滋味吧。




左肩疼痛得厉害,张艺兴强撑着心神看向世勋,恍然觉得此刻的画面与过往某个时间点重合了,记忆深处被伯贤强行催眠忘记的夜晚渐渐苏醒,他听见自己说,“爱不是有着固定方程式的计算题,那是世上最难最琢磨不透的变幻,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要很用心很用心的学才行。” 


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弄丢了小老虎又弄丢了小狐狸,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我从前学过的,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一直学到现在”世勋怜惜的吻着他的左肩,时至今日他还是很在意朴灿烈留下的伤痕,所以声音沙哑的补了一句,“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张艺兴的看向世勋,那些混乱不堪的记忆越来越放肆了,让他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这样的场景曾经出现过,就这样被世勋压在身下,问着有关爱情又争风吃醋的时刻… 



“世勋,你是不是…”是不是说过类似这样的话?  他记起来了,那是小狼第一次打架被他抓到的清晨,他被世勋的三明治骗到沙发上,那时候他说我学了好久好久,都是因为你。 



所以他说的根本不是什么三明治…



——被窝都凉了,daddy出去很久了吧。



  ——我想要daddy,想做daddy的男人,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这里又没有别人。  世勋一直在用心学习的,其实是爱情啊。



“为什么?”我有什么好值得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执迷不悟,明明已经是最优秀的小动物了不是吗?明明可以选择更好更完整的爱情,为什么都要在他里撞的头破血流呢?



“想起来了吗?三年前差点被我侵犯的事,伯贤哥的催眠大概失效了”世勋苦笑着扯了扯嘴角——他那时候下手应该比灿烈更还早吧,如果再谨慎一点,如果伯贤那天早上没有回来,或许他就得到daddy了。



可天意就是如此,他不该在那天清晨放他去找二楼的暻秀法医,更不该去做那个三明治让暻秀有通知伯贤的机会,他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张艺兴牢牢的困在床上困在怀里,在这场出场顺序的排位中,他本就该是第一。



第一个表白的是他,第一个争宠的是他,第一个被一场意外剥夺领先优势的…也是他。 



所以灿烈哥并不苦啊,那场轰轰烈烈的相爱与分离至少给张艺兴留下了永远不可能修复的伤口,不像他,爱与分离都是悄无声息的,疼是一个人疼,哭是一个人哭。 



“如果那天没有伯贤哥的出现,daddy,我们现在是不是能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没有复杂的身世,没有沾过鲜血的双手,永远不用担心被朴家和仇家分开的我们是不是可以被上天祝福下去?



时光教给我们最残忍的道理,喜欢就会放肆,但爱是克制。


他不想再克制。

【勋兴】视生 24.2(完结章 下

娓娓的YiboA:



24.2

休息天张艺兴总算有空搭理一下吴世勋,说好在公寓附近找地方吃东西。刚到他楼下就接到电话,“吴世勋,我洗衣机好像漏水了。”语气很迷茫。

约好的午餐可能要泡汤。吴世勋对洗衣机默默比出一个中指。

开了门,张艺兴裤脚湿淋淋的,水一直蔓延到小腿,他挽着袖子,有几缕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上,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吴世勋二话不说进了门去洗手间查看情况。

中指。摆明了来砸场子的洗衣机,整个卫生间一点干的地方都没有。

踢掉鞋吴世勋去看排水管,张艺兴跟着他进来结果脚下一滑。吴世勋连忙把他抓紧,两个人额头重重的撞在一起,张艺兴嘶了声,吴世勋也顾不上自己还疼着,忙不迭去检查张艺兴,“哪?哪撞了?”

张艺兴被他圈在怀里,看他紧张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主动凑过去,就这么烙下一个亲吻在吴世勋的嘴唇。

“你那些东西都给送回来了。搬回来吧吴世勋。”

吴世勋换上严肃的脸,“张艺兴,你连我身份证一起丢掉个人信息泄露的帐怎么算?”

张艺兴想想确实是自己不理智了点,尤其他还算半个公众人物,理屈地低头:“你说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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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这句话说得温柔点哄哄张艺兴估计他也不会炸毛了,主要是吴世勋语气里处处透露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张艺兴原本是因为羞耻才和他别扭,现在直接冒烟,踢了吴世勋一裤管水,然后自己牵扯到腰,没用地倒到吴世勋怀抱里去。

吴世勋“正直”的帮他弄完,两个人换好干净的衣服才正式思考解决洗衣机漏水的办法,最后是房东带着维修人员上来。他们来的时候地漏好像也开始工作了,清理掉了一部分犯罪证据,张艺兴瞄见水里残余的杂质脸忍不住红,死都不看一眼吴世勋。

这让吴世勋觉得有点好笑,仗着自己力气大把人当面拖进怀里。张艺兴一激灵要逃,吴世勋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幽幽地来了一句:“张先生,你脖子上的草莓好——多——啊——”

“我操那是谁弄的!谁大白天发情谁专挑厕所的谁!”

对付这只咬人的兔子吴世勋聪明地选择闭嘴动手,手臂在他腰上箍紧了,张艺兴挣扎了几下没用,只能愤愤不平地由他抱。

“弄湿的衣服一会儿你一个人洗!”

“哦……”

张先生没原则地满意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吴世勋心理年龄三岁地吹他脖子,换来一记手肘和完全没威慑力的威胁:“你还是别搬回来了。”



张艺兴围着围巾来上班,边伯贤是何等人才,联系一下吴世勋朋友圈里发的张艺兴公寓卫生间照片顿时一推一两百啊,用手机搜出一段稿子照着读:“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大草原上又迎来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张艺兴装没听见,边伯贤挂着诡异的笑容飘过他身后不轻不响地感叹一句:“后入啊……小年轻城会玩啊……”

张艺兴变色似的从头红到脖子,握着咖啡杯计算哪个抛物线能精确地命中边伯贤的太阳穴。

中午到饭点,吴世勋发短信叫张艺兴下楼,张艺兴慢吞吞站起来,一边还在思考怎么避过边伯贤的耳目悄无声息的溜出去。谁知道边老板早就瞄见他看手机,一点儿不给面子地揭穿:“哟~这就去会情郎了——”

张艺兴气得爆炸,为了堵住边伯贤的嘴拉他一块儿外食。吴世勋穿着Azzaro的大衣一脸生人勿近地靠在车上看金融街来往的人群,边伯贤走着走着突然说:“你眼光还真不错。”

张艺兴低下头笑得挺得意。

吴世勋对边伯贤有怨气,因为这人一次也没来看他,托张艺兴带个死丑的果盘就算完了。他直接忽略了边伯贤替代张艺兴干活的事实,搂过张艺兴很郑重地叹气:“怪不得瘦了……”

边伯贤直冒火,张艺兴很解气。

吃的是避风塘,略去吴世勋只挑最清淡的点给张艺兴和边伯贤憋笑的表情,享受着热乎乎的虾饺皇还能看边伯贤和吴世勋兴致勃勃地打口水仗,张艺兴觉得生活除了繁杂,其实也能简单成这样。

回到公司已经两点多了,上电梯之前吴世勋跑对面便利店给张艺兴温了杯牛奶。微波炉叮的一声伴随着收银员懒懒的哈欠,张艺兴突然有了困意,也就没怎么在意吴世勋头一回陪他走到公司电梯门口。

“那你好好做事吧我走了啊。”电梯到了,吴世勋把热牛奶递过去。张艺兴迷迷糊糊地接了,正要走,吴世勋握着他下巴直接就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动作行云流水张艺兴压根没来得及有反应。

他抱着牛奶依旧晕乎乎地目送吴世勋高高的身影出公司大门。

边伯贤看出来了。吴世勋这是宣示主权来的。

“心眼还这么小。”事后张艺兴咕哝。边伯贤却从里面闻到了恋爱的酸臭气息,牙酸地嘶了一声。

下午温和微凉的阳光从衣服的边角爬上头发,地上也沉了一大片。穹顶没挂住一丝流云,像是光滑石头的横切面,看得人心情非常好。

突如其来的情绪就这样俘虏了张艺兴。

如果在这个瞬间老去了也挺好,这样他回想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是刚刚好的。工作刚好家人刚好朋友刚好爱情刚好,不会很满足,可也并不会觉得有多遗憾。

快三十的人了,好像还是在长大,与生命磨合的过程中发现很多新的东西。

要到喜欢上一个完全不是理想型的人的时候,你才会发觉原来爱情真的不挑对象,对于之前爱情的种种定义都成了一厢情愿的说说而已。

要亲自尝到爱情里的辛辣酸甜,才有资格开那些“双方都要保留一定的理性和空间,矛盾得冷静地沟通解决,给彼此充分的信任与安全”的空头支票。

而吴世勋。

就像之前说过的,生命里缺了你太阳照样不会打西边升起,可也就没了那些因你而生的乐趣。

我想,我需要你的唯一理由是,我视你为一生中快乐的来源、悲伤的来源、幸福的来源,视你为我另一段光鲜亮丽的生命。







——————Fin——————

娓娓的YiboA于2017.12.5

【勋兴】视生 23.

娓娓的YiboA:

这章的名字叫做 胆小鬼的告白。
完结倒计时🎊




23.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一边摘口罩一边走出来,一脸疲惫地说:“没事,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就要看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了。根据病人体质的不同,有几个小时就能清醒的,也有几天或者几周的,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术后会有什么并发症状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可以去病房看他,留下一个人看护就行。”
接着张艺兴看见吴世勋被推出来,戴着氧气面罩平静地呼吸着。张艺兴很想把眼泪吞回去,可是他没来得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一张白纸,被无声无息地穿透,留下一个大窟窿肆意的透着风,怎么装也装不满。
有一滴眼泪落下来被他飞快地抬手抹去。但是眼泪一颗,两颗,三颗,止不住地掉下来擦都擦不干净。
张艺兴不知道他流了多少眼泪,反正他一点也感觉不出来。看着这个不久之前对他笑,千方百计哄他开心,对他忍着疼,什么都依着他,管着他,现在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人,那张清冷又眉睫深刻的脸,仿佛要在寂静中沉睡到春季。
而张艺兴觉得冰雪料峭的冬天却又来了。
他态度坚决地要留下来,吴爸吴妈拧不过他。走之前吴妈妈又抱抱张艺兴,说,勋勋真是多亏有你呀。
吴世勋做完手术就开始发烧,主刀医生说是术后吸收热,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物理降温两三天就能恢复正常。
小护士告诉张艺兴额头上的冰贴要常换,教了他物理降温的方法,放下酒精毛巾把门关上了。
张艺兴用手背试了试吴世勋额头的温度。不算很烫,脸色有点发红,但张艺兴却一点也没觉得放松。
之前一次量体温是38摄氏度,张艺兴给吴世勋贴了一个冰袋,用酒精蘸过的毛巾抹了他露出的皮肤。床头的光投在吴世勋的脸上,他眼睛紧紧闭着,扇子一样的睫毛在光影间抖。
真的是要到存在再也见不到吴世勋的可能性的边缘,他的身体机能才拒绝一切谎言。张艺兴是个胆小鬼。这个世界上他害怕的东西太多了,有一些能够克服,有一些不能克服。张艺兴现在发现多出了一种,他不论能不能克服都心甘情愿的害怕是吴世勋。
害怕他不能走远,也害怕他走出自己的世界。
如果说割舍一件东西只要把与它有关的其他全都扔掉,他心脏里大脑里装的都是吴世勋,他又不能没有心脏。
张艺兴换了一块冰贴,抬头看了看钟。他看到表面上指针虚晃的厉害,时针分针重合以后又分开,分开了又继续重合,改变得好快,像乞力马扎罗上追寻光明而偏移的雪线。
小护士隔一个小时过来给吴世勋量体温,十一点半降到三十八度以下了,而后又反复,两点半钟最终稳定下来,但还是有持续不断的低烧。小护士说,物理降温要持续才有效果,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凌晨三点,张艺兴最后一次用酒精给吴世勋降温。吴世勋脸已经不红了,恢复到手术后有点苍白的状态。张艺兴给他塞紧被子。一晚上的折腾张艺兴也觉得有点困了,把头搁在病床外侧休息一会儿。
张艺兴八点要去上班。他七点醒的,窗角遗漏的光线在地上划出一条明亮的印记。他测试了吴世勋额头的温度,换好冰袋,让小护士来量了体温检查过,站在门口看了吴世勋一会儿,最后推门上班去。
“你也太没精神了吧。”边伯贤泡了杯咖啡放到他手边问,“他怎么样?”
“做完手术还没醒。发着烧。”
张艺兴喝口咖啡揉揉一抽一抽的太阳穴。早上接到金钟仁的电话汇报吴世勋的情况,说是烧没完全退下去,中午估计又能到38度。
他正要开始担心的时候脸色先垮下来,“好苦啊!”
边伯贤居高临下看他,“你得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一请假,工作又是我做。本大爷可经不起你折腾。”
张艺兴吐吐舌头。
“你下班以后还去吗?”
“嗯。”
他鄙视的态度让边伯贤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一个傻逼,登时毛就炸了,“那就赶紧做事!别弄得晚上加班哭哭啼啼地来求老子帮你!”
张艺兴讨好地把空杯子凑过去,“那再来一杯呗。着实有用。”
“老子给你冲咖啡要收钱的!!日结!!快做你的事去!!”
话虽然这么说,边伯贤还是把他的杯子接过去。张艺兴装作低眉顺眼地点头附和:“是是是小的听令。”

在边伯贤催命符一般的敦促下张艺兴好歹是把工作弄完了,在对方嘲讽的围笑中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按边伯贤那只喷毒兽来说,就是你一不承认是他妈二不承认是他媳妇,我思来想去也只有债主会跟你一样这么不希望他死了。
金钟仁和朴灿烈都在病房里,看张艺兴也进了病房,医生说,你们人不用留这么多,病人需要安静。
朴灿烈说,我们就是来看看他,不会吵的。
他烧怎么退不下去?金钟仁问。
医生双手插在袋子里,说吸收热是没办法避免的,低烧不会有大问题。这种情况要持续将近半周呢。
那他怎么还不醒?朴灿烈问。
医生对这样的问题早就司空见惯,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这要看各人体质的,他才昏迷了两天,你们不用担心。
他在观察表上记了一笔,走出病房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病床旁的桌子上放了一个玻璃瓶养着粉红色的蝴蝶兰,淡淡的香味中和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一看就知道是朴灿烈的手笔。
“快八点了,去不去吃饭?”金钟仁问。
张艺兴和朴灿烈都无所谓,金钟仁说正好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茶餐厅想尝尝,顺着他的愿去吃了新记。
金钟仁边吃边给汇报情况:“早上37度多,中午上去到38。护士一直给他换冰袋。医生说不能用抗生素,怕不良反应。我看他动都不动,哪会有什么反应。”
“每天这么烧,脑子会不会坏啊?”朴灿烈说。
金钟仁无比认真地想了会儿,说:“应该也看不出来吧。”
张艺兴咬着四喜丸子憋笑憋得震动。
“你昨天呆了一晚上?”朴灿烈看张艺兴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边吃饭边哈欠不停忍不住问。
张艺兴正好在打一个大哈欠没空回答他,朴灿烈很没眼色地继续说:“你不行哦,翘两天班也行的。”
“我们公司你开的啊?你怎么不让我别来医院回家睡觉?”
朴灿烈识趣地闭嘴。
“他爸妈呢?”张艺兴问。
“早上来的,待到下午被我劝回去了。两个人身体都不好。我看一般人做完手术很快就醒了,吴世勋怎么这么难弄。”
那是一般人,吴世勋哪里是一般人。张艺兴默默地用筷子在碗里画圈圈。
金钟仁突然想起什么,一脸兴致勃勃:“你要不和他说个话读点故事之类的,感人点的,说不定他立马就醒了。”
朴灿烈也兴奋地看向张艺兴。
张艺兴被两个人看出一身恶寒,嘴里的菠萝包都不是滋味起来:“少来!把你们脑海里放的偶像剧停一停。”
金钟仁还不死心:“你说点你们怎么好上的啊,去哪里哪里玩啊,他一感动,立马坐起来。”
“停。分手之前的事还讲他干嘛。”张艺兴用筷子指着他们两个做休止状。
“切。连瞎子都能看出你们之间的奸情,谁信你们还分着。”
“滚。什么奸情。”
“那张先生,你干嘛一下班就跑这里来啊?”
张艺兴没话了。
金钟仁乘胜追击,“你们什么时候复合?”
“人都没醒。”张艺兴垂着头扒他的菠萝包,酥皮窸窸窣窣往下掉,“没醒谈什么恋爱。”
朴灿烈和金钟仁同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心想着又可以宰吴世勋一顿了。
张艺兴看他们笑得和变态一样,心说以后一点也不想和他们吃饭了。
金钟仁和朴灿烈走以后张艺兴回到病房。漂浮的黑暗渐渐沉寂下来变成了黑夜。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这片黑暗里,只有灯火熠熠生辉,像希望。
吴世勋躺在病房里依旧那死样。蝴蝶兰开得很鲜艳,香味很好闻,和吴世勋有一款香水很合。张艺兴心说败家的都在一起混了,养在水里没几天就只剩尸体。吴世勋身上的机器滴滴的响着,输着液手指手臂上连接着各种线,周身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没有清醒的痕迹。
张艺兴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睡着的样子,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一直强迫自己别去想最坏的结果,把公司和医院串起来,想着只要忙了,也没力气再想了,可是效果微乎其微。
他随便发个呆都会想起和吴世勋之前的事情。他说的没什么可用来回忆的都是气话,哪怕就回一下头,身后都满是脚印,挑挑拣拣什么都能用来回忆。
就比如前几年圣诞节的时候,看完电影张艺兴突发奇想的要吃冰淇淋,两个人不怕冷地去麦当劳拎回两个麦旋风,一个奥利奥一个草莓。
张艺兴少女口味选了草莓的,吴世勋偏偏不让他吃到,逗小孩一样把麦旋风举高。张艺兴踩到路边的椅子上才大获全胜,拿着冰淇淋骄傲得像打完胜仗回来。
大冬天吃冰淇淋,两个人鼻子冻得通红,都吸溜着鼻涕,牙齿还打颤说不出完整的话。张艺兴手被冰得不行,吴世勋就握着他手放到自己的脸上来暖,借机指控张艺兴摸了他的脸就要对他负责。
他们还去了市区最大的超市,里面开着暖气和夏天一样,往购物车里大把大把地装张艺兴爱吃的冰淇淋和火锅底料。张艺兴想放回去点,结果吴世勋说,“下次就不陪你来买了,一次性准备够吧。”
然后在大雪天里哼哧哼哧地往车上搬冰淇淋。发动机的热量连带着一点点昏黄的路灯,带着仅有的的温度融化着脚下的雪地。
张艺兴抓一捧雪,松松软软里头还有空隙,两掌合并挤压进手心成了实心的冰渣子。融化出的水顺着手腕流下,浸湿了毛衣袖口。他拿着死人手去冰吴世勋,反而被吴世勋把手伸进他没带围巾的后脖子。 
回到家发现冰箱里装不下他们买这么多,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你一句我一句争执不停,最后嘴里吃着,眼睁睁看着吃不了的化光。张艺兴哀嚎,“吴世勋你他妈赔我冰淇淋!”
吴世勋自知理亏,哄他说:“下次还陪你去买。”
午休他梦见和吴世勋在街上慢慢的走,从这头走到那头的那条街。他和吴世勋牵着的手,不知是谁先松开的,吴世勋继续往前走,在他视线里消失不见。
张艺兴醒来就愣愣地发呆。他的理智告诉他,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梦外大概不亚于梦里。
这时候他的恐惧反而不怎么出来作祟,因为他看着吴世勋的时候,身体里居然有一个声音会重复告诉他,吴世勋变成这样,从里到外全部是自己的错。
“吴世勋,原先和你吵架那会儿我真的觉得这生活太操蛋了过不下去了。但分开以后见不到了,我还是难过,更难过。”
“其实哪里是不可以解决的事情,只是我是个胆小鬼,你是个糊涂虫。我怕把我的不安搬上台面,你又觉得我什么都不缺。现在想来,就算是记忆里悲伤得痛哭流涕的部分,也热闹过现在困住我喜怒哀乐的大房子。”
“其实我有时候心智也真的没有多成熟,让你难过,我也并不是很好过。”
这话落地,张艺兴突然发觉自己真的没一点不自然地对着昏睡的吴世勋说话,他自己也忍不住开始发笑。
小护士给吴世勋做完检查把窗帘拉上了,张艺兴眼看着外面的光芒消失殆尽。他有点困,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梦见吴世勋睁开眼睛说,睡着了你也不叫醒我。他在梦里转头看着吴世勋,光线在他脸上分解成柔软的光晕,声音很涩很微弱,却真实存在着。

【勋兴】视生 8.(现代 HE

娓娓的YiboA:

两章连更!!
嘘 别缩话 继续上车🙈



8.
他的手很想去触碰吴世勋的脸颊,但是手指刚刚一动就触摸到一层隔阂,是那种柔软的墙壁,不是花再大的力气就能打破的,它更像是一卷棉花,你根本找不到使力的地方。
不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今天吴世勋的身份不是和自己交往了四年多的男朋友,而是他偶然在一个地方歇脚,把时间零零碎碎分给的前度,是太了解自己身体的,来了欲望随叫随到,穿上裤子谁也不认识谁的炮友。
所以这里压根就不存在什么情感投入,全都是恶俗的生理需求。
长时间磨合带来的痛苦让张艺兴有点麻木,脏腑被顶搅得难受,但身体爆发的战栗感强烈到无法承受。吴世勋吻他耳后,尝到了皮肤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还有戴久了耳环留下的的金属气息。
他看到张艺兴眼里粘腻的神色,细细长长的眼角有湿润的痕迹,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就算知道他没在真正流泪,吴世勋也没来由地跟着难过。
分手前前后后一周,他脑子里忙着处理在一起的片段,把它们重新倒带剪辑,翻新成一部又臭又长的电影,mv剧情,三分钟就能全部看完,可他硬是看了整整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每一帧都是最后一帧,每一帧都是第一帧。
他意外地发现他和张艺兴都扮演着很固定的角色,固定到不用想都知道下一步他们会做些什么,包括分手这一段,都明明白白写在剧本里,写在观众的主观印象里。
所以这次分手一定会来,或许只是比吴世勋能预见早了一点点。就算不是因为这次分手的这个理由,他们也迟早变成彼此的前度。
快感如同潮水一般接连不断的涌来,茅塞顿开以后的绝望混合着巨大快感嗖地窜进脑髓里,激起尾椎到头颈一阵本能的剧烈缩紧。
吴世勋很虔诚地亲吻张艺兴的嘴唇,吻住他压抑着的长长短短的呻吟。张艺兴差点就要对自己心软,但是卧室里光秃秃的摆放狠狠抽了他一巴掌,抽得心脏火辣辣的痛。
不可以的。
因为真的已经结束了。
自己这样子,都是被他弄出来的。
他把一切知识倾囊而授,在张艺兴习惯了他的习惯以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个张艺兴不知道怎么填补的缺口。好不容易说服大脑假装忘记,但其他地方通通都不乐意。
交往这么久已经养成了身体上的依赖性和心理上的依赖性,和戒毒一样,毒瘾不是消失了,是埋伏在身体里一个细小的角落,等着诱因勾一勾就原形毕露。
张艺兴总觉得分手以后他能过得挺好,就当冰淇淋被挖掉一口,不痛不痒的。他现在才知道挖走的是最中心那块,是宁可不吃别的也要尝到的第一口。
他的小腹止不住地抽搐,牙关还发着抖。快感越积越多,逼得张艺兴一口咬上吴世勋的肩膀。折磨结束的时候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从下腹冲上了头顶,他太阳穴又酸又疼,头脑连带着视野都是一片空白,张艺兴觉得整个人快被洪流冲走。
他没法凝聚起自己的意识,乖乖挂在吴世勋身上被抱去洗澡,几乎是一沾床就能睡着的程度。

第二天吴世勋难得醒得比张艺兴早,两个人离得很近,吴世勋肆无忌惮地欣赏张艺兴的睡相。大概是最近累到的缘故,他眼睑上有淡淡的青色,睫毛长得能数清楚,白皮肤在晨光下光泽温润,一看就能产生保护欲。
吴世勋想搂张艺兴的腰,两个人盖了被子底下都是光溜溜的,多摸了两把张艺兴就醒了,面对开了角的窗眯起眼睛。
“醒了?”
卧室里米色的窗帘开了一个小角,偶尔有光线穿透窗帘显出更明亮的颜色,好像质地都换了一下。张艺兴眼睛调整了下焦距才看见他:“嗯。”
“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
他还没有起来的意思,吴世勋先掀被子起来去穿衣服,看到他赤条条的时候张艺兴脸还是有点发红,吴世勋故意多在他面前晃了会儿。
洗完澡吴世勋翻了翻厨房,在保鲜柜里找出了两片吐司。张艺兴闻着烤吐司的香味走进厨房,结果看着吴世勋削水果皮行云流水的动作愣了神。
吐司机里飘出来一点雾气,吴世勋脸看起来恍恍惚惚的不太真切。他下巴尖尖戳破雾气,下颔骨的线条很好看,有一种不为人知的温柔。
张艺兴趿拉着拖鞋开冰箱,里面除了矿泉水和牛奶也没有别的,他拎出一罐,问:“叫麦当劳吧?”
吴世勋洗着苹果说好,回头看张艺兴拧开了冰牛奶的盖子就要往嘴里倒。“诶,你别喝冰的,我给你热热。”
张艺兴手顿了一下,把开了盖的牛奶放在一边,在茶柜上拿了一包浓缩咖啡转来转去找热水,吴世勋把刚好的热水壶递过去,张艺兴慢吞吞的泡了端在手心,歪头打量早晨的吴世勋。
厨房间日光很好,太阳的温度从玻璃窗投递进来,温暖了大半个身体。吴世勋的眼睛被涂成琥珀色,好像质地都换了一下。
吴世勋任他的目光固定在自己身上,把几片吐司装了盘,问:“吃?”
张艺兴拿了一片,把手里的咖啡塞给吴世勋:“你买的什么牌子这么苦。”
吴世勋心说那你还不扔。
点了麦当劳,张艺兴一个人捧着香芋派吃得自得其乐,这么甜的东西也只有他喜欢,吴世勋碰都不愿意碰。
“你一直都在那儿等我下班?。”张艺兴冷不丁地开口。
吴世勋不适应地别过头:“嗯。”
张艺兴把垂下的眼睛抬起来直直地看着吴世勋,眼神有点复杂。
“你是哪里来的闲工夫做这种事。”
“哦……反正我最近也不忙……”
吴世勋搅拌着加了黄糖的咖啡,原本浮在边缘的泡沫都给他打碎了。张艺兴扯扯嘴角无奈地说:“之后别等我了。我会记得带伞的。”
“工作忙起来你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干嘛要做到那个地步。”
吴世勋面对突如其来的沉重话题没骨气地选择沉默。
张艺兴叹了口气:“我们分手了已经。我们两个人都有不对的地方,你没有必要有什么歉疚感,我也不会特别在意。”
“不是因为歉疚感。……我只是关心你。”
张艺兴语气和往常一样真挚的温和的,只是平白多了一份无奈:
“吴世勋,你注没注意到你现在已经没有身份来关心我了?”
他放下手里吃剩半个的香芋派擦干净指甲上沾的碎屑继续说:“家里你的东西我都清理掉了,你要什么赔偿的话列一张单子给我我照价还你。房租你可以不用接着付了,继续住的话我会付全额的。而且你人缘广再找一套也没多大问题。这周你做的事也不少,就当在慢慢删除我这个人好了,一点一点开始就没什么不习惯的。就算你有什么留恋我们昨天床也上过了,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他这话说的无比流利,连珠炮似的击打在吴世勋耳膜上,每个字每个字都听得无比清楚,好像在心脏上挖几百个洞一样。
不是这样计算的。吴世勋在心里委屈地辩驳。关乎感情的问题从张艺兴嘴里说出来他们就仿佛两个平摊债务的陌生人一样,还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一点革命情感都不会有。
“说实话吴世勋,我觉得是我们能拿来回忆的东西就那么一点点才给你的错觉。其实大部分时间我们也没有特别开心吧?所以我觉得分开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想你总守着一块好看但会让你过敏的蛋糕也不是个事儿啊对吧。”
最后张艺兴摊手:“你看这样也挺好的。要不我们就这样结束吧。”
张艺兴很少一次性说那么多话。
吴世勋觉得自己难过得快要死掉了。他就像那些水中浸泡的铁器,一切都是班驳的,却汹涌着平静的疼痛。

【勋兴】视生 6.(现代 HE

娓娓的YiboA:

🚬



6.
吃完饭,上司冲张艺兴甩甩车钥匙,“我送你回家?”
他婉拒了上司的邀请,步行去公车站。
走了几步,张艺兴低头看见他的影子映在凹凸不平的柏油马路上,浑身都是疙瘩。
他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是那么的喜欢吴世勋。几乎是一见钟情的。
大概是因为他侧着脸的角度刚好在太阳里熠熠生辉,大概是他西装外套露出的锁骨真的很好看,大概是他走过T台时不苟言笑的神情太禁欲,大概是他戴着灰色美瞳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聚集了所有的星光。
反正就是觉得他很好很好。
经过了解之后他们在一起了,张艺兴也逐渐接触到吴世勋玩的圈子见的人,以及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过去的”吴世勋。
嘴上说着那都是过去,但是吴世勋花里胡哨的情史,的确在他心里埋下了个结。
不黄不绿的落叶打着旋从树上落下,有几片掉在张艺兴脚边。张艺兴眯着眼睛看了下,觉得它们好像昨天还是绿的。
他突然想起来在某本书里看到的一句话,“我和外面的叶子一样,染红过后掉进泥土里死掉。”
张艺兴是个胆小鬼没错,他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和那些身材好脸蛋漂亮的人一样,成为吴世勋一堆特殊里的普遍前度。
他不愿意让患得患失蔓延到世界每一寸土地,到哪儿都是失去和回忆,最后惨得连个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一段痴迷被遗忘掉,理应再无言词,最好永不相见,才会给别处拾起的温柔与惊喜腾出空间。
但张艺兴没来由的就觉得很难受。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就好像一台机器触动了一个关键环节,曾经摔打敲损的痕迹就纷纷显现,要修好只能把所有零件都拆掉重来。
但张艺兴这个人不能重来,他只能安静地等待着它走开。而且张艺兴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关键环节是什么。
张艺兴看着飘落在肩头的一片金色叶子,想,他情愿把旧时的感情凝结,然后不再追究。
车站里等着车的人神色匆忙朝快要开动的巴士挥着手,张艺兴围巾被偶然路过檐下的风吹得飘起来。
有人在抽烟,烟味顺风飘过来,呛得张艺兴直咳嗽。他坐上车,手机收到短信。张艺兴把包翻了个底朝天,在一个很深的夹层里捞出一只打火机。
捏得久了,打火机金属外壳上有了贴合皮肤的温度,像是刚刚从那人手中拿来的。打开手机界面,上司发来一条短信:“晚餐很愉快。晚安。”

边伯贤跑完工作,正好朴灿烈在国金中心闲逛,就搭朴灿烈的车回去。
朴灿烈接到他以后问,吴世勋就在附近公寓,要不要和他一起凑个桌吃饭。边伯贤想想吴世勋在这儿孤零零住了快一周,就答应了。
吴世勋漫不经心地来开门,眼睛忙着看一本杂志,封面是他,Chemisty月号,就是朴灿烈给他剪的那组片子。反响很好,听说还加印了。
“我给你拍的可是精品。又有设计师挤破脑袋想联络你了。”
“得了吧。”
边伯贤一把夺过吴世勋手里正在看的杂志,大声念道:“当谈到情感问题的时候,大模特显得有些害羞,从他脸上还能找到对恋爱的悸动和一点孩子气。我问:'世勋的爱情观会是怎样的?'
他回答得很老成:'我并没有什么标准爱情观,但是它一定会是专一的,会有曲折和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但最终还是会一往无前地追逐对的人。'”
他放下杂志,“啧啧啧,吴世勋,专一的爱情观。”
吴世勋把自己晒在沙发上,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空气里一股欧舒丹沐浴露的香味,朴灿烈霸占着床,随手拿起床头柜上乳木果的手霜,“你赶紧找个地方住吧,没事儿来这儿烧钱。”
边伯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想搬回的是他和张艺兴的房子,现在还没着落呢。他有钱,你管他。”
吴世勋挑眉表示同意。
“对了,张艺兴最近加班到挺晚,加上办公室里有点事儿,你过了这阵子再去烦他。看在门票的份上我会有空没空多提提你的。”
吴世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突然坐直了,“加班到挺晚?没人送他回家不是挺不安全的?”
“张艺兴是个身高176的汉子好吧。”
朴灿烈不这么想,“机会啊吴世勋!”
边伯贤猛翻白眼,“张艺兴走到车站加走到公寓楼下的路不超过十分钟。我看有了你才不安全呢。”
“到底怎么能把他弄回来?你们就没什么挽回前任的经历吗?”
“就是有你能用得上吗?”朴灿烈不屑。
吴世勋满怀心事地叹气。
“张艺兴捉奸那个小模特……”边伯贤收到吴世勋阴暗的目光后改口,“亲你那小模特,之后和没和你联系?”
“什么都删了,电话丢黑名单了。”
“你之前看上他什么了?”朴灿烈忍不住问。
“……我哪知道。”
“处了多久?”
“算久,快到一年了。”
“为什么分手?”
吴世勋忍无可忍,“你是满足你八卦心还是给我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朴灿烈表忠心。
“我要是张艺兴,肯定找到那个小模特干架。”边伯贤嫉恶如仇地说。
吴世勋颓废地抓头发,“我宁愿他去干架。但他直接就说分手我能怎么着啊。”
“谁让你情史那么长。张艺兴嘴里不说心里肯定也介意啊。安全感这个东西,他不说你不给就真的没有了。”边伯贤说。
朴灿烈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他,“边伯贤,看不出你还这么专业啊。”
“那是。吴世勋请吃饭!”

饭吃到一半吴世勋去卫生间,洗着手的时候餐厅里开始放起“Yesterday Once More”
老歌温柔的旋律在有限的空气里蔓延,像一大片肥皂泡沫把吴世勋淹没。吴世勋没觉得他的英语好到可以听懂英文歌,但Yesterday Once More这几个单词能轻松地进入耳膜,在脑海里翻译成顺畅的话。
吴世勋呆呆地盯着镜子,他看到了下巴轻微冒出胡茬的自己。
朴灿烈也进来,洗完手下意识掏出一包烟,嘴上叼着一根,顺手递了一根给吴世勋。
吴世勋盯着镜子,洗手间朦朦胧胧的黄色暖光里吴世勋看见张艺兴的脸,眼珠带着些许灯光反射的琥珀色,沉着脸问他,“你戒不戒?”“看你抽烟的速度,你是想让我和棺材过一辈子?”
吴世勋摇摇头拒绝了朴灿烈。
歌曲画下了最后一拍,玻璃上出现的还是只有吴世勋自己的模样。
吸烟室没人,吴世勋摆弄着桌子上的陈皮糖,朴灿烈拿出打火机,指尖一用力就出现了跳动的火光。
“你是真有毅力戒烟,居然一根都不抽了。”
“得肺癌然后早死。”吴世勋一脸避之不及,“我想多活两年。”
“不就是张艺兴威胁你戒的。”朴灿烈咕哝。
张艺兴不喜欢烟味,吴世勋每次抽烟都要去窗子边上。
他刚打上火,张艺兴就走到他旁边。吴世勋拿着打火机像举着一个小烛台,橘色的温暖光芒熏着指尖周围的皮肤。
因为风火苗左右摇晃着,映出张艺兴温柔的轮廓,眉目在火光里依旧明亮得没有杂质。
“你抽这么凶,想死是不是?”
“哪有这么夸张。”
吴世勋松手,火苗消失,剩一点细碎的微弱的火光。
黑暗总是会比光亮更快地聚集在一起,张艺兴的脸色也相应地变沉,“你们圈子里怎么玩我都不管,但是这烟你必须戒。不戒你就下辈子再亲我。”
吴世勋把还没动的烟塞进烟盒里,大义凛然地交给张艺兴。张艺兴拿了,又伸出一只手,“打火机。”
吴世勋想挣扎一下,转眼看见张艺兴一副不留情面的样子,慢吞吞地把他很喜欢的那个登喜路打火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张艺兴。
张艺兴没收完,扬起脸冲吴世勋笑,像小孩子一样得意,眉目看上去很温柔。
吴世勋一把抓住他后脖子吻上他嘴唇,把这个孩子气的笑吞入腹中。灵活的舌尖顺势钻进去,细密地舔吻过齿列。口腔里的温度从来都很高,异物的入侵带来大片火星,连大脑都好像被浸入了温水中。
比抽烟的感觉好。
“我买了戒烟糖。”
“嗯。”
“还有香氛让你放车里,闻着那个味道戒烟容易。”
“嗯。”
吴世勋又亲上去。张艺兴的味道像尼古丁一样狠狠冲进咽喉,甜蜜的感觉从脊柱一直传到大脑。
玻璃窗外的光影太闪让人看不清,所有灯光颜色都像在调色板上不停的混合,始终没有真正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浓稠不一的生硬板块。
吴世勋一把夺下朴灿烈嘴里的烟在烟灰缸里碾灭。“你干嘛?”朴灿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吴世勋认真地说。
我用你现在来告诉我。朴灿烈想,看他一脸严肃的没敢说出来。
“会找不到女朋友。”
朴灿烈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警觉地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你这是什么病?”
沉默一会儿,吴世勋低下头颓废地叹气,“唉,我想张艺兴了。”


【勋兴】视生 3.(现代 HE

娓娓的YiboA:

哇日更!!我真棒🎉一篇一篇来!大纲写完文字跟不上好难过
觉得不温情的小朋友们!你看这不就甜了吗🍭




3.

金钟大要回国,第一个找的不是他标致的模特弟弟金钟仁,而是闲赋在家吃薯片的张艺兴。
他来之前发邮件指名道姓地说了,张艺兴得去机场接他。
张艺兴拿着手机在机场绕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拿着行李带着墨镜看起来意气风发的金钟大。金钟大给了张艺兴一个大熊抱以后张口就问请我吃什么。
用导航搜了一下机场旁边没什么能吃的,金钟大要求叫计程车直接去最近的王品台塑,张艺兴边翻白眼边把他的行李装进后备箱。
“最近怎么样?”金钟大笑眯眯地用刀割一块牛小排。
“还行。”
“吴世勋呢?”
“他?”张艺兴想了想,“他也挺好的。”
“我在美国和他视频,旁边两个金头发的小姑娘一眼就认出他,硬要拿着杂志封面和他聊天,拦都拦不住。你可要把他拴紧了。”
张艺兴慢慢地笑了一下,低下头把沙拉里的圣女果拨来拨去。
服务生过来收盘子,看着张艺兴专注于最后几颗圣女果,局促地站在旁边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
金钟大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觉得不对的。
他礼貌地支开服务生,盯着张艺兴眼睛问:“他又惹你了?”
张艺兴摇摇头,金钟大还松了口气心说自己敏感,结果张艺兴放过了沙拉,把叉子一搁,无比平静地说,““我们分开了。”
金钟大被一大口玉米浓汤噎到,酥皮快跑到鼻子里去,张艺兴笑眯眯的看他和一大口汤斗争。
“那你还说他好?”
“他没得病,活蹦乱跳不是挺好。”
“你也好?”
“你看我像哪里不好的样子吗?”
金钟大受不了张艺兴轻飘飘的没事人一样的态度。
他看着张艺兴认识吴世勋,从开始交往到现在第五年。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性格差异这么大的两个人怎么都不可能长久,连金钟大自己都冷着脸说过你们俩看着办吧,结果他们愣是一年年处下来,到所有人都觉得没有事情能分开他们了,他们却真的分开了。
张艺兴有多喜欢吴世勋,金钟大是知道的。
前年他们聚餐,吴世勋一组片子刚刚结束,裹着片场的羽绒服过来,露出的一截脚踝都是紫的。张艺兴听着金钟仁的话笑的前仰后合没理他,手上却把捏了很久的暖宝宝撕开丢过去。
吴世勋皱眉毛:“没事不冷啊。”
张艺兴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妆没弄干净。”
吴世勋盯着张艺兴眨巴了几下眼睛,“片场跑出来太急了。”
“你带妆多久了?”
“挺久了吧。”吴世勋把暖宝宝塞进张艺兴还有点发白的手里握住,“回去再弄。”
“你带没带化妆棉?”
吴世勋把包递给他,张艺兴翻了几下从里面抽了张化妆棉,倒了卸妆水不由分说地使唤他:“把眼睛闭上。”
吴世勋乖乖照做。倒卸妆水的间隙吴世勋把眼睛睁开,静静地等张艺兴拿着化妆棉抬头,视线一个由上往下,一个由下往上,突然就黏在一起了。
张艺兴问:“干嘛睁眼睛。”
“想亲你。”吴世勋回答。
金钟大往那个方向看过去,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张艺兴像小孩子似的笑了一下,眼睛眯起来说,“我也想亲你。”
能让张艺兴这么坦率的人真的不多。金钟大认识的张艺兴就是个胆小鬼,不但认生而且还封闭,情绪埋在心里挖都挖不出来,时时刻刻都要担心他被憋死。但这么一个半吊子的插曲让金钟大觉得,大概就这么定下来了吧。
“你像是哪里好的样子吗?”
他这么说,张艺兴一下子就找不到能回答的话了。
他用叉子戳中一个翅根,油滴顺着叉子一直滑下来,快滴到手上的时候被他神色平静的擦掉。
“也没什么,我们都有点累吧。”

张艺兴和吴世勋在夏天好上的,用金钟大的话来说,纯粹就是被丘比特狠砸了一棒子。
那时候张艺兴还没有成为正式员工,只是个在总监旁边打打杂跑跑腿的小角色。
他公司那个时候要准备一场走秀,张艺兴跟着总监去检查现场。总监忙着和设计师交流意见,张艺兴得命去后台挨个确认模特是否到位。
没有正式开场在后台找个人真的是大海捞针,张艺兴抱着词典一样厚的资料还要核对名单上模特的名字,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化妆间休息室试衣间之间窜来窜去。
空调的风微乎其微,热度可以一直从鞋底渗透上来烫到皮肤。张艺兴整个人跑得晕晕的,反应都要比平时迟钝。
名单最后一个是吴世勋。吴世勋是模特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张艺兴没见过真人,光看看照片就被惊艳到。他带妆的脸看起来有点凶,张艺兴心说应该是那些黑色的眼线眼影把他整个人都弄得飞扬跋扈起来。
张艺兴很幸运,他在过道上看见出来玩手机的吴世勋,要过去确认时工作人员推着两列移动服装架歪歪扭扭地经过吴世勋旁边。衣服很吃重,那个工作人员一没把握好,其中一列就飞快地倾倒向吴世勋。
如果他及时提醒或者上去扶住架子,这场事故就可以避免。可是张艺兴就是反应慢半拍的,眼睁睁看着移动时装架侧翻,一堆衣服外加承重杆倒在吴世勋身上。
张艺兴看着吴世勋倒下去,满脑子都是:出事了。
大量人员开始往吴世勋身边聚集,助理准备送这个大模特去医院。吴世勋捂着肩膀站起来,直直地看向一动不动的张艺兴。张艺兴听见他压抑了火气的声音指向自己:“让他送我去医院!”
到了吴世勋的车旁边,总监压低声音提醒他,吴世勋是整场走秀的压轴,让他好吃好喝地供着这个大牌,有什么出格一点的要求,忍忍也就过去了。
吴世勋戴着墨镜在副驾驶上,语气糟糕地喊他:“快点。”
张艺兴自知理亏,一路上都默默地低着头不敢看那人的脸色。到了医院经过各种检查医生得出的结论是右边肩膀软组织挫伤了,吴世勋翘着二郎腿,屁股就和长在椅子上了一样,也不讲话,沉着脸,医生说话也不知道在没在听。
“那……影响他活动吗?”
“不牵扯到肩膀这部分就没事。我先给他上个药。”医生说。
吴世勋没动静。
“诶小伙子我要给你肩膀上个药,你把衣服脱下来啊。”
吴世勋面色不善地抓了一把头发看向张艺兴,张艺兴没明白。他有点不耐烦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说:“我肩膀疼。”
张艺兴这才如梦初醒地帮他脱衣服。衣服下吴世勋的身材不像看起来那么瘦,胸肌很发达,腹肌都可以当搓衣板,典型的倒三角身材。张艺兴脱完他的衣服居然发现自己脸有点发烫。
医生喷药膏的时候张艺兴就站在旁边看,时间近下午,阳光还是很辣。诊室里窗帘只拉了一半,向着光张艺兴最先看清的是吴世勋绞在一起的眉毛,然后是眼睛,明显在忍着疼,太阳的光线在吴世勋瞳孔里倒映出来变得很梦幻,简直像阿尔卑斯山顶一片浅薄的雪盖。
就在这个时候,丘比特朝张艺兴狠狠甩了一棒。
过了几小时伤后缓冲,吴世勋的肩膀没天没地地疼起来,右手完全动不了。
听完老医师的注意事项张艺兴去拿药,回来看见吴世勋坐在大厅里疼得直抽气,他心里的愧疚感愈发不可收拾,局促地站在吴世勋旁边问:“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你的助理接你回家?秀场的事我们会和设计师协商。”
“不用。你拿好药了?送我回场地。”吴世勋说。
张艺兴一开始没动,后来低着头轻声问:“……很疼吗?”
“……还好。你就看着衣服倒我身上?”吴世勋没忍住问。
“我反应比较慢。我真不是诚心看你被砸的。”
吴世勋带点好笑的声音响起:“哦。我知道了。你怕什么,连看我都不敢?”
张艺兴稍微抬起一点头:“对不起啊。”
“你叫什么?”
“张艺兴。”
“医药费你问你们公司报销吧。电话留给我。”
“嗯?”
“你的电话。”吴世勋重复,“留给我。”
想到总监交代的事情,张艺兴乖乖地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护送着吴世勋去停车场。吴世勋不讲话,气氛静悄悄的。张艺兴扭着头视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前方转移到吴世勋的侧脸。
长得真是好看,怪不得医院里的小护士看见他眼睛冒粉红泡泡。
人很高,比自己高,车座椅要特殊调整过才放得下腿,站在医院的走廊上也像走T台。
突然肩膀被人揽住往吴世勋身边带了点,张艺兴疑惑地看向吴世勋的眼睛。
“看哪儿?你也想去医院是不是?”吴世勋没看他。
张艺兴闻言想笑,但没笑出声,抿着嘴。

金钟大吃完他那盘小排,把张艺兴点的饮料灌下一大口,说,“好了,现在可以谈谈正事了。”
张艺兴看着他突然严肃起来的神情没忍住笑出来,眯着眼睛像只猫。王品台塑里微弱的灯光在他脸上剪下好看的阴影,睫毛隔绝了他眼睛里的所有光亮。金钟大心里明白这是张艺兴逃避的一种方式,但他没有揭穿。
“为什么分手?”
“为什么……性格不合。”张艺兴舔着叉子上沾的巧克力粉,一脸无所谓。
如果金钟大相信他那真是白当了他那么多年朋友。
“交往四年多你和我讲性格不合,那么你们这四年里都在干嘛。”
张艺兴舔干净了巧克力粉,继续用叉子戳提拉米苏吃。他神情专注在那块薄薄的蛋糕,好像并没有听见金钟大的问话。
“过家家也玩出真枪实弹了。”
张艺兴笑着挑起眉,热咖啡的蜡烛在他瞳孔里生机勃勃的跳动,橘黄色的光线铺开,他嘴唇颜色越发寡淡。金钟大很久没有看见张艺兴露出这种表情,上一次看见还是赌他们分手这些风言风语传到张艺兴耳朵里那么早的时候。
金钟大终于投降:“好好好。我就问一句话。他本来可以阻止吗?”
张艺兴看着金钟大的眼睛,无可奈何的沉默。
半晌他才说,“我们都。”
“那你们都是傻X。”金钟大说。